连续几天,爱琵伽都试图在德语课程结束后立刻找借口离开,或是称病缩短课程,或是在宅邸里刻意避开可能遇见兰登的路径。她做得并不算十分高明,那份小心翼翼的闪躲,在弗雷德里希·兰登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这天下午的德语课,气氛比以往更加凝滞。爱琵伽全程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书本上,回答问题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敷衍和距离感。兰登依旧严谨地讲授,纠正她的发音,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温度也越来越低。
课程终于结束,爱琵伽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书本,匆匆行了个礼就想往外走。
“爱琵伽。”
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分明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汗毛竖立。
她僵硬地转过身。
“上校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兰登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步伐沉稳地向她走来。他今天穿着全套军装,马靴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压迫性的声响。他没有在通常的距离停下,而是继续逼近。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头,“砰”的一声轻响,手掌撑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彻底阻断了她逃离的路线。
爱琵伽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如同柏林冬日深湖般的眼眸。
“我没有。”
虽然爱琵伽心里有些慌,但她还是强忍住害怕回答道。
“不要对我撒谎。”
他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是你的教父,也是你的老师。在你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时,我有权知道原因。”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却让爱琵伽感到一阵屈辱。有权知道?他凭什么有权?凭那身原野灰军装?还是凭家族那场利益交换的安排?
或许是这股屈辱给了她一丝勇气,她迎视着他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兰登上校。这对我们都好。”
“适当的距离?”
兰登重复着这个词。
“什么样的距离是适当的?像老鼠躲避猫一样?还是像平民躲避占领军一样?”
“告诉我,爱琵伽,是谁,或者是什么,让你突然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需要划下这道‘适当’的界限?”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直抵她与帕里斯那次谈话的核心。
“是因为你那位……充满仇恨的兄长吗?”
爱琵伽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挣脱他构筑的囚笼。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尽管高度依旧需要仰视他。
“上校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您似乎混淆了‘权利’与‘权力’的界限。”
兰登灰绿色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爱琵伽继续用她那平铺直叙。
“作为教父和老师,您或许有权了解我的学业进度,但无权干涉我的个人意志与社交距离。这是‘权利’的范畴。而您此刻的行为——”
她的目光扫过他撑在自己耳侧的手臂,以及他过于逼近的身体,
“以及您身上这身制服所代表的,才是‘权力’。您是在用后者,来强行索取前者吗?”
她逻辑清晰,一针见血,直接将两人之间不对等的地位和此刻行为的本质摊开在他面前。
真是精彩且理性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