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刚刚那样的事，我们是不是做过上千次？”

答非所问。

失策了，这群扑棱蛾子简直吃白饭的！

不是会把怨气连同怨气牵连的记忆一同吸走吗？

这是都让他想起了什么东西？

“结界布置好了没有？”

结界，是楚晚宁要墨燃布置出来防止魔花偷窥的一道防线，这件事只有墨燃这个意识主人能够做到。

楚晚宁要墨燃将他的梦境分享给自己，这样能决定出下一步做什么。

在把魔花封在瓶子里保存之后，楚晚宁首先就去找了墨燃，将身上发生的事步步托出。

相信一朵突如其来的魔花还是相信一个与他相伴多日的人，楚晚宁选了后者。

退一万步，墨燃如今与他利益根本一致，而且对方现在乖得很。

他告诉墨燃他发现这魔花真正的花灵恐怕已经被替换，如今晃在他身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却不能打草惊蛇，他想办法逼出夺取花朵意志的魂魄，这样才能和真正的花灵进行对话，届时，才能真正拿到能够破局的法子。

墨燃听后静悄悄的，只是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表示楚晚宁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楚晚宁让他在自己宫殿里好好待着，没事就发发疯，除非发现了特殊情况，不要来找他，以免露馅，墨燃照做。

发疯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之简单的事，简直信手拈来。

他的师尊回风流雪，墨燃自然不敢告诉楚晚宁他心里都在装些什么。

他总是梦到血。

梦里有个疯子手起刀落，血便溅在了小叶紫檀窗花上，溅在黑色青砖上，溅在荒原的枯黄色草根上。

那个人看不清脸，却总是阴郁又疯魔地一声声扭曲恐怖的笑，一句句重复：“命中三尺，你难求一丈。”

罹妇睁眼死，稚子头颅落。

那些人像曾经的他和他的娘亲，像给过他一碗粥的哥哥，像雪夜里曾经收留过他的老叟，像他曾经见过好的坏的每一个人。

他想阻止那个疯魔的人，于是他拔起一把刀便直想往他心间捅。

却没能够捅到，一次又一次刀尖未落人便骤然间消失，直到最后他精疲力尽，跌在地上问出一句：

“你到底是谁？”

却听见一声阴森的笑：“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知道了，最好可别后悔。”

他终于没有消失了，而是转身露出了那张墨燃每每夜回都在追寻的答案——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噩梦中的人猛地惊醒，不灭的灯光照得一切清清楚楚，暴雨击窗犹如万鬼索命。

长夜梦醒，再难生寐，这里是他的意识海，他未伸手，蜡炬便忽的一落地，勾起烈火爬上楠木做的床，再爬上他的衣角。

疼，烫，活着。

烧了好，全烧了才好，一个都不要留，这里本来就该只有沙漠和怨魂——

雨点子将爬上窗台的火浇灭，墨燃皱眉，如果他想，外面也可以瞬间变成烈夏——他在刚要这么做的时候停了手，师尊即便是在意识海中也需要休息，他放弃把黑夜变成白天，便只好枯坐到天亮。

怨怼之气变得越来越重，楚晚宁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其实知道一些，可是从来回答不知，他不敢回答。

他直觉中好像知道回答了会发生什么。

直到那天，楚晚宁又一次将魔花关住，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魔花坐不住了，根据他最近得到的记忆碎片他该恢复记忆了，魔花会从现在开始让他过往最好的记忆入梦来。

师尊说按照他这身体原本的发展轨迹，本该是做噩梦的，魔花意图将君清的怨念养到最大而后一口吞噬，到这里却得反其道而行之。

这一切的混乱在这一夜里被另外一种刺激硬生生压了下去。

梦醒后他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衣裤愣神不已更是手足无措。

大脑不断地回放着那猩红的床帐，沾满石楠花气味的雪狐皮真被，剔透雪白又紧实有力的肌肤，千丝万缕的墨黑色长发……

鲜红色蛊惑着他，石楠花撺掇着他，雪白色撞击着他，墨黑色环绕着他。

恍惚间听见楚晚宁说：“魔花造梦，为了节省能量，会挖取现存记忆中过往最好的回忆。”

挖取，记忆，过往。

已经发生。

他再也忍不了，他必须马上去找楚晚宁。

可是楚晚宁却将他拦在床帘之外，甚至不愿意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怨气捕捉到锚点，乘虚而入，而后这最好的记忆只用了一天便让魔花主动将楚晚宁推向了自己。

他们在瀑布里接吻。

“师尊告诉我有还是没有，我再告诉师尊结界布置没有。”

楚晚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冷冷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师尊，他的爱人为什么要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