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演练场上陆野被水炮掀得趔趄时,下意识护住左膝的动作;想起他爬梯子修仓库屋顶时,下来后悄悄揉膝盖的样子。原来那些被他当作“金刚不坏”的瞬间,背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疼。
晚饭时,张婶的排骨汤炖得酥烂,骨髓都融进汤里,泛着奶白的光。陆野正埋头啃排骨,沈砚舟突然夹了块山药放进他碗里:“这个养胃。”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山药往嘴里塞:“还是你懂我,张婶炖的山药太面,我不爱吃。”
张婶在旁边笑:“你小子就是嘴硬,昨天还说‘山药炖排骨得炖到入口即化才叫香’。”
陆野的脸腾地红了,埋头扒饭不敢抬头。沈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那碗排骨汤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把体检报告带来的酸涩都冲散了些。
吃完饭往仓库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陆野的脚步有点慢,沈砚舟故意放慢速度,跟他并排走。路过老槐树时,陆野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沈砚舟手里塞。
是枚小小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朵槐花,花瓣上还錾着个“安”字。“下午路过银铺,看见这个挺好看。”陆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不是总夹书页吗?这个比硬纸板强。”
沈砚舟捏着书签,银质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烫得他心口发暖。月光落在书签上,槐花的纹路清晰可见,像陆野刻在木板上的字,笨拙,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
“陆野,”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你的膝盖……”
陆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满不在乎的样子:“老毛病了,前年救个跳楼的,被他拽着从二楼滚下来磕的,早好了。”
“体检报告我看见了。”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后别做剧烈运动了, □□(梯子)我来爬,重东西我来搬……我力气也不小。”
陆野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两颗星星。他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砚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知道了,小管家。”
仓库的铁皮门被推开时,月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木架上的樟木盒,也照亮了沈砚舟手里的银书签。陆野帮他把艾草水倒掉,又检查了一遍窗锁,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太。沈砚舟靠在木架旁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些残页里的孤寂,那些往事里的寒凉,好像都被这月光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平了。
陆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书签……喜欢吗?”
“喜欢。”沈砚舟举起书签,月光透过镂空的槐花,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比所有书签都好。”
陆野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转身走进月光里。仓库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的艾草香和樟木香。沈砚舟把书签夹进《金石录后序》的残页里,银质的光泽映着泛黄的纸页,像给旧时光别上了枚新的印记。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是在说,有些温度,藏在掌心,藏在月光里,藏在没说出口的牵挂里,比任何金石都要坚固。沈砚舟摸了摸樟木盒,突然觉得,哪怕未来还有风雨,只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月光爬上木架,把“安”字木牌照得透亮。那朵歪歪扭扭的槐花绣在光里,像在轻轻摇晃,晃出了满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