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看到院里的槐花,忍不住叹口气:“今年槐花落得早,前阵子还满树雪白,这阵儿风一吹,地上铺得跟褥子似的。”
沈砚舟抬头看,果然见槐树的枝叶间已经稀稀拉拉,阳光能透过枝桠照进大半院子。他想起刚住进来时,槐花密得像下雪,陆野总说“这花飘得人睁不开眼”。
“可不是嘛,”陆野啃着包子含糊道,“张婶,你这黄瓜真新鲜,刚摘的?”
“刚从架上摘的,给你们添个菜。”张婶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对了,下午有车去县城,你们不是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我跟司机说好了,顺道捎你们一程。”
沈砚舟眼睛一亮。他最近在整理父亲留下的茶经批注,有几处引用的古籍没见过原文,正想去县城图书馆找找。“太麻烦您了张婶。”
“麻烦啥,邻里邻居的。”张婶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爸以前总帮我修收音机,这点事算啥。”她又转向陆野,“小陆啊,你那膝盖别总不当回事,县城医院的李医生看骨科可厉害了,顺道去拍个片。”
陆野挠挠头:“知道了张婶,您比我妈还能念叨。”
吃完包子,沈砚舟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他把《茶经》放进背包,又把那方砚台小心翼翼地裹进软布——想找的古籍说不定能在图书馆找到,带着父亲的砚台,像带着点底气。
陆野则在院子里检修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车链条锈得厉害,他往上面浇了点机油,踩了两脚,“咔哒咔哒”的声音小了点。“这破车,等从县城回来,高低得修修链条。”
“别修了,”沈砚舟从屋里出来,背上背着包,“县城有二手车行,看看能不能淘辆结实点的。”
陆野眼睛一亮:“你掏钱?”
“想得美。”沈砚舟笑了,“用你这个月的奖金。”
“嘿,你可真会算账。”陆野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突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满院的槐花,“这花落在地上怪可惜的,要不要扫起来晒着?听说槐花干能泡茶。”
沈砚舟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
两人蹲在院里扫槐花,陆野用扫帚,沈砚舟用簸箕,配合得倒默契。槐花干软,扫起来簌簌作响,像串细碎的风铃。陆野的额角又渗出了汗,沈砚舟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够了够了,泡两回茶就行。”陆野把槐花倒进竹匾里,“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张婶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司机是个话少的中年男人,帮他们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又接过沈砚舟的背包放好。槐花落了一路,车轮碾过花瓣,留下淡淡的香。
沈砚舟回头望了眼仓库的方向,竹匾里的槐花在晨光里泛着浅黄,陆野昨晚烫槐花的梨木还放在窗台上,被露水打湿了,像蒙着层薄纱。他突然觉得,所谓的出发,从来不是丢下什么,而是带着满院的槐花、发面的碱香、砚台的墨渍,还有某个人笨拙的关心,往更宽的路上走。
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啥呢?再看车开了。”
“没什么。”沈砚舟笑了笑,坐进了车里,“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车窗外,老槐树越来越远,槐花落在车顶上,像谁在轻轻挥手。沈砚舟摸了摸背包里的砚台,又想起陆野说要烫笔筒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原来有些牵挂,不用特意说出口,就像这槐花,落了满院,又跟着风,追着车,悄悄跟了一路。
司机突然开口:“这槐花泡茶,得加冰糖才好喝。”
陆野立刻接话:“那到了县城,买两斤冰糖!”
沈砚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趟县城之行,大概会比想象中更热闹些。至少,不会再是一个人对着古籍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