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老街区就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得像缝衣线,斜斜地织着,把仓库的铁皮顶敲得“嗒嗒”响,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沈砚舟坐在木架前,把从县城印好的茶经批注一张张叠好,准备装订成小册子。纸页上的墨香混着雨气,成了种很特别的味道。
“张婶送了筐新摘的槐花,”陆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槐花上还挂着雨珠,嫩得能掐出水,“说让你尝尝鲜,包槐花馅包子。”
沈砚舟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脖颈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怎么不打伞?”他放下手里的纸页,去翻柜子里的干毛巾。
“几步路,懒得打。”陆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眼睛却往竹篮里瞟,“这槐花看着就甜,比上次落满院的新鲜多了。”
沈砚舟走到竹篮前,捏起一朵槐花凑近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混着雨气钻进鼻腔,让人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槐花饼。“确实新鲜,”他笑了笑,“下午包包子,正好给你术前补补。”
提到手术,陆野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去角落里翻找面粉,声音有点含糊:“还早呢,下周三才手术。”
“早准备着好。”沈砚舟没拆穿他的闪躲,“槐花馅得放肉丁才香,你去李阿姨的肉铺买点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陆野拿着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要不要放花椒?我上次吃张婶做的,放了花椒特香。”
“少放两颗,不然盖过槐花的甜味了。”沈砚舟叮嘱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槐花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下午的仓库里飘满了面香。沈砚舟把槐花焯水挤干,切碎了和肉丁拌在一起,加了点姜末和香油,馅料立刻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陆野蹲在旁边看,手里还攥着个面团,笨拙地学着揉面,结果把面粉弄得满脸都是。
“你看你,”沈砚舟拿出纸巾替他擦脸,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时,陆野突然僵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陆野的耳尖红了,抢过纸巾自己擦,却越擦越乱,最后索性放弃,任由面粉留在鼻尖上:“反正等会儿要洗手,怕啥。”
沈砚舟笑着摇摇头,把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块,擀成圆圆的包子皮。陆野凑过来想帮忙,结果包的包子不是露馅就是捏成了疙瘩,气得他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这活儿比接水带难多了!”
“耐心点。”沈砚舟拿起他捏坏的包子,重新捏出褶皱,“你看,这样一折一折地捏,像不像消防水带的接口?得顺着劲来。”
陆野看着他灵活的手指,突然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这些?”
“嗯,”沈砚舟的动作慢了些,“我爸的茶馆里总卖这些,我放学就去帮忙,包包子、擀面条,啥都干。”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茶馆关了,就再也没做过了。”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陆野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包包子,眼神里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温柔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