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蒸好时,雨已经停了。揭开蒸笼的瞬间,白花花的热气裹着槐花的甜香扑了满脸,包子一个个鼓得像小灯笼,褶皱处还沾着点翠绿的槐花瓣。
“尝尝?”沈砚舟夹起一个,放在盘子里递给他。
陆野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滚烫的馅料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好吃!比张婶做的还香!”
沈砚舟也拿起一个,槐花的清甜混着肉丁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恍惚间竟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他看着陆野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所谓的家,或许就是这样——有个人在雨天陪你包包子,看你吃得满脸都是,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吃完包子,陆野去收拾碗筷,沈砚舟则继续装订茶经批注。小册子快装订好了,他在封面写上“茶经补注辑录”,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槐花,像陆野烫在梨木上的图案。
“明天我去队里请假,”陆野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下周二就住院。”
“嗯。”沈砚舟点头,把装订好的小册子放进樟木盒,“我明天去买点住院用的东西,牙刷、毛巾啥的。”
“不用买,队里有备用的。”陆野摆手,“你把那本《茶经》带上就行,住院无聊,你念给我听。”
沈砚舟忍不住笑了:“你听得懂?”
“听不懂也听,”陆野说得理直气壮,“你念的比收音机里的戏曲好听。”
窗外的月光爬上木架,把樟木盒照得发亮。陆野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沈砚舟走过去一看,竟是幅简笔画——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另一个人坐在床边看书,旁边还画了个包子,冒着热气。
“画的啥?”他故意逗他。
陆野的耳尖红了,用脚把画蹭掉:“瞎画的。”
沈砚舟却看得很清楚,画里的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他突然觉得,下周三的手术,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毕竟,有人会在病床上听他念《茶经》,会等着吃他做的槐花馅包子,会把彼此的牵挂,画在雨后的泥土里,像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夜深时,仓库里的灯还亮着。沈砚舟把住院要带的东西收拾进背包,陆野则在检查他的自行车,链条上了油,车轮擦得锃亮。月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诗,温柔而坚定。
明天,就要去医院了。沈砚舟想。但他一点也不慌,因为身边有个人,会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那些需要勇气的日子。就像这槐花馅的包子,哪怕外面有风雨,里面也藏着满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