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仞哥给你买的樱桃酪,快尝尝。”
洛柒捧着刚拿到手不久的樱桃酪,献宝似的递给洛明棠。
珍馐馆这月新出的新品,刚热乎的。
来前那个满是倦意的少年把包的精致的食盒递给他后就匆匆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嘱咐”他们皮绷紧点,好好守着殿下,别又把人跟丢。
要是再弄丢,他不介意重新再换两个侍卫长,毕竟当年没被选上的几位随时等着替换他们。
抱着不被替换的心情,他的动作间带了几分殷勤。
“阿仞呢?这段时间总没看见他,他在忙什么?”
洛明棠接过洛柒递过来的樱桃酪,随口问道。
她舒服的靠在小榻上,手边围着一个,另外一个则跪坐在地上,沉默的揉捏她受伤的脚踝。
“阿玖,再往右边点。”
香甜软糯的软酪在舌尖化开,她惬意的吃着,还不忘让洛玖调整方向。
还抽出手掰下一块,递给辛苦按摩的人。
她向来喜欢分享,不喜欢吃独食。
“阿柒,你也吃。”她招呼道。
洛玖口中被塞入糕点,甜意在嘴间扩散,揉捏脚的手一顿,听话的朝她说的方向揉去。
“还不是雁门那些事,仞哥最近总往丹阳跑,估计是和老二、老三商量对策。”
洛柒抬手拭去她嘴角沾上的糖霜,动作自然。
“他一大早就去珍馐馆去排队,买到之后又匆匆赶去丹阳。”
洛明棠叹了口气,“唉我都让他别管,他怎么还在弄。”
洛柒耐心解释道,“主上最近开始放权给仞哥,丹阳和雁门事务多有重合,如今雁门态度不明,仞哥得早做些准备,万一雁门真的靠不住,也不会影响到丹阳,影响到殿下您。”
面对重要的事情洛柒没了平时的散漫,认真的和洛明棠解释。
他连同默默按脚的那个都是当年温老将军为洛明棠选出的暗卫,是同一批死士营中出来,以侍卫长的名义待在她身边,原本是想凑满十个。
凑成一堆,不输人也不输气势。
结果年岁还小的洛明棠说她月例少,养不起那么多。
避开四、六两个数字,分别挑了当年排在前十的,一、二、三、五、柒、九、这六位,并随她姓。
从小陪在洛明棠身边,和她一同长大。
除二、三从去年外派处理丹阳的事务外,其余四位和洛明棠一同留在洛宁。
各自手下都还有管辖的人。
温成,丹阳军主帅,洛明棠爷爷,常年驻守丹阳城。
南庆由十城组成,十城之中有四城驻守戍边军。
分别是西北雁门、丹阳,东北锦官、东南云澜。
以及驻守洛宁的羽林军。
雁门、丹阳同方向不相邻,两只军队分隔在西北两端。
如今两军之间的盟约濒临破裂,自然需要早做打算。
“好吧。”
洛明棠对少年很放心,她喜欢当条咸鱼开心自在的活着,再加上如今朝堂风云变幻,女帝沉迷后宫,世家虎视眈眈,刘相一手遮天。
而她身后有雁门、丹阳支持已是众矢之的,此刻雁门失约对她而言不算坏事。
没必要因为旧时长辈之间的承诺延续到她的身上,明哲保身方为现在生存之道。
对于陆晓她小时候见过几面,脸又臭又难看,说起话来趾高气扬,还是小孩的洛明棠那时候最讨厌他。
一众玩伴里面她最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见到就下意识远离。
没想到长大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估计偷偷还记着小时候的仇。
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想起去世的陆敬山,她问道。
“陆爷爷那边阿仞可有去看过,母皇忌惮雁门已久,想来不会让他回朝厚葬。”
女帝在得知陆敬山去世后曾连下三道诏书,赞美他的生平与功绩,唯独在允准他回朝厚葬这件事上没有松口。
陆敬山,生于洛宁,长于洛宁。父母亲族皆留在洛宁,他少时出名志在保卫家国,年纪轻轻便自请前往风雪肆虐的西北,一路摸爬滚打成为一方守将。
为王朝驻守一生的老将,此生归属终是那白雪皑皑的雪山。
“仞哥,去到雁门第一件事就是前去祭拜陆老将军。老将军与主上感情深厚,只因无法抽身便提前嘱咐仞哥,替他带一壶好酒前去祭奠。”
“嗯,那就好。”洛明棠放下心来,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对了,百梦散又开始在洛宁流通,当时我没能寻去禁军处,这些时日让你们手下的人多盯着些。这东西突然死灰复燃偷偷在民间传播,不是件好事。我总觉得未来似有大事发生。”
当年百梦散被尽数收缴沉海,多年来未再出踪迹,如今在洛宁最贫瘠的地方骤然生花,让人不难怀疑背后人的用心。
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开始搅弄南庆本就浑浊的水。
如今的朝堂不安,各城暗潮涌动。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
女子手中的权力早已在精心策划的风波中逐渐被消弱,就怕埋藏在地下的野心在岁月的酝酿中形成排山倒海之势,将女子掌权的政权彻底颠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女帝基本不怎么管事,朝中大权落在左相之手,右相位置空悬已久,再加上左相出自世家,朝中一时还无人能与其抗衡。
女帝当初继位的雄心被多年的温柔蜜意磨平,境外大燕、北辰虎视眈眈。
南庆未来的走向,谁也无法预料。
“已经派人盯着了,积贫巷流通的百梦散出自一个叫张扬的小混混,这小子常年混迹各种场所,整个人鬼精鬼精的,做事也很狡猾。再加上他的上游藏的很深,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顺藤摸瓜。”
洛明棠难得认真,洛柒自然鼎力支持。
吾家殿下初长成。
有点欣慰。
………………
“温棠姐姐!”
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敲了敲外面的门,礼貌的问道。
“你起来了吗?我进来了!”
沉浸在画本中的洛明棠抬起头来,朝门外喊。
“小荷,你快进来!”
边喊还不忘检查周围有没有洛柒他们留下的痕迹,为了避免露馅,他们总会在小荷过来之前迅速离开。
身为暗卫,来去了无痕迹是死士营必备技能。
生活在积贫巷多年的人,一时间也没有发现身边还住了两个黑衣少年。
小荷不是整日都有空照顾她,她比洛明棠还要小两岁,今年刚满十五。
天刚蒙蒙亮就要起床去巷口的食肆帮工,一直得忙到午膳高峰期过后才有空过来瞧她。
她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裳,袖口用束带拢起,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桃木簪挽起。
手里还抬着碗新鲜的馄饨。
是裴砚州央她给洛明棠带的。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出门,恰好那时候小荷也在食肆,付了洛明棠每日吃饭的费用后又给她结前一天照顾的费用。
“温棠姐姐,裴大哥说你今天想换个口味,我就给你煮了碗馄饨,现包现煮还热乎着呢,你趁热吃。”
小荷先将馄饨摆到桌上,伸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确认手上干净后过来搀扶洛明棠。
洛明棠的脚伤好了大半,本来没那么严重。
主要还是她平日一贯娇生惯养,突然受伤恢复起来比常人慢些。
小荷扶起洛明棠,近到能闻见洛明棠身上的馨香,她垂眸望着洛明棠白皙细嫩的手。
突然生出自卑。
砚州哥哥,原来喜欢这样的姑娘吗?
漂亮又高贵。
世间一切赞美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与他们积贫巷格格不入。
她的手上面覆满老茧,多年来风吹日晒、不辞辛苦,两只手粗糙又难看。
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被迫背上重担。
对于他们积贫巷出生的孩子来说,能健康、顺利的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这里是苦难本身。
“小荷,裴砚州有没有多给你一些钱?”
洛明棠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大大方方的搂住她的胳膊,丝毫没嫌弃她身上的油烟味,借着她的力一蹦一跳的过去。
脚腕没有前几天的红肿可怖,走起路来还会有点痛。
洛柒在她受伤后本想拿药膏给她抹上,他们暗卫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消肿止痛的药,见效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