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雁门
陆黎正在营帐里看着丹阳那边快马送来的书信,穿着一身藏蓝的绒袍,长发随意编成小辫,从肩膀垂落。
自从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前段时间气走了丹阳那边派来的人之后,多亏了她好说歹说亲自向温爷爷写信后才稍微平息。
如今南庆局势不安,各方势力暗潮涌动。若他们雁门骤然与丹阳闹翻。
位于西北重要关口的雁门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焦点。
这也是她不愿意与丹阳破坏盟约的原因。
如今的南庆哪天改天换地也未可知,手里有兵有权才是王道。
扶持六殿下继位也不算险棋。
但被陆晓闹出这一出后,丹阳态度有所改变也情有可原。两城同属西北只不过分隔两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丹阳那边做出的改变与调整,已经做好随时放弃与雁门盟约的准备。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头痛自家不省心的弟弟。
刚一想起他就听见帐篷门帘掀起的动静。
一抬头就看见身披黑色狐裘的男人从外面进来,肩膀处还沾着雪。
他凌厉的五官满是寒气,看见她手上的书信,毫不客气的开口问。
“丹阳的信?还是洛宁的?”
陆黎:……
从六殿下手下离开后,这个臭小子隔三差五就来问他有没有洛宁的信。
明明自己随便一查就能查到,生怕她背着他偷偷联系洛宁。
为什么要等洛宁的信?
好难猜喔!
这时候除了被骂,她实在是想不到洛宁的信会写什么内容。
“你惹出来的祸你来问我!”陆黎没好气的说道,“爷爷去世前千叮万嘱告诉过我们,丹阳和雁门的盟约不能毁,如今各城之间面和心不和,你有没有想过在西北若是没有丹阳支持,我们雁门将是被人分割的对象!”
丹阳好歹是洛明棠的封地,等封王礼结束后温老将军说不定会彻底放权给她,背靠嫡出皇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他们雁门,能有今天全是靠浴血厮杀拼来的,无依无靠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案板下的肉。
西北要塞之一,链接域外,对外贸易繁荣,是各家势力虎视眈眈的对象。
“姐姐,我错了。”陆晓认错认的很快,“我亲自去一趟洛宁找六殿下认错,”
“军中的事务还得劳烦阿姐代为照看。”
他朝陆黎行了拜别礼后,果断转身就走。
仿佛等这一刻很久了。
陆黎:……………
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去洛宁了?
……………
洛宁 积贫巷
“这裴砚州怎么还没有回来?”
洛明棠看完话本最后一页后抬头发现夜已深,桌上的灯油燃了大半。
一大早就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她将绒毯裹紧几分,好奇的朝门口伸头探听。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扣扣、扣扣……
规律的两下是裴砚州和她约好的敲门声,他说积贫巷鱼龙混杂不太安全,让她一个人在家锁好大门。
不过洛明棠仗着有洛柒、洛玖在附近守着,锁了两天后就懒得蹦过去锁,一般将门阖上给裴砚州留门后就没管。
为此裴砚州还说了她两句,见她不在意脸色一沉丢下句随你就再也没管。
今日却意外的敲门。
见没人应又耐心的敲了几下。
都已经这样洛明棠只能去开门,拿上阿仞留给她的袖箭,一蹦一跳的门口处挪去。
刚推开门先落入眼帘的是一脸狼狈的裴砚州。
身上衣裳被弄湿大半,发上满是水渍,正大颗大颗朝下滴落。
脸上有一枚清晰的掌印。
高高肿起,一条长长的甲痕清晰可见。
明明一身狼狈,在看见她的瞬间温和一笑。
“我回来了。”
笑意不达眼底。
洛明棠大惊,“你这是怎么了!”上前一步想要扶他,触及肌肤瞬间,察觉到他身上异常滚烫。
下一刻,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便朝她的方向轰然倒下。
……
裴砚州做了一个梦。
梦见少年时期的他。
他站在积贫巷那间旧屋里,手里拿着一把半长不短的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珠,黏稠的血顺着刀身一点点的滴落在地面,积成一滩血水。
身上那件青衫也沾上喷溅而出的血珠,洇入布料后被吸收,就好像原本干净魂灵被异色污染,再也洗不干净。
是啊,他这一生再也洗不干净了,那抹血色会成为烙印永远提醒着他,他裴砚州,早就不干净了。
青年原本如玉的脸庞有一边异常红肿,一道清晰的掌印映入眼帘,还带着指甲剐蹭的血痕,很大一条深可见血,可见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幸运的是除此之外他身上瞧不见伤口。
显然那些血不是他身上的。
沿着地面爬行拖拽下的血痕朝前望去,有两个衣衫凌乱,一脸后怕的人绝望的靠在墙边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裴砚州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无非就是骂他忤逆不孝、丧尽天良、猪狗不如、天打雷劈这样的话。
不过他无所谓,诛心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用。
那两个满身都是血,眼里发出怨毒的光,要不是忌惮他手里的刀,裴砚州毫不怀疑两夫妻想立马扑上来将他撕碎泄愤的心。
虎毒都尚且知道不食子,可这两人连堕入六道的畜生都不如。
“父亲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他粲然一笑,握着刀的手又朝男人靠近几分。
他今日在药铺做了很久的工,双手不断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反复清洗着早晨从山里采来的药果,洗到最后皮肉发白萎缩,手心冰冷发麻,冻的僵硬指节紧紧握着手里的刀,
男人察觉到裴砚州的动作,他害怕的想往后缩在触及到背后墙壁时才发觉已经退无可退。
眼前的裴砚州虽然还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可嘴角阴恻恻的微笑以及眼里越发浓烈的杀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