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州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洛宁今日难得天晴,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梦里的苦涩和悲戚尚未消散,他抬手拦住眼前刺目的光。
从一场经年的噩梦中挣扎醒来,眼角似有湿意。
纵然往事不可追,午夜梦回之际曾经刻骨的痛与恨却无法抹灭。
身上的黏腻让他难受,他不适的皱眉,手脚酸软无力。
他静静的躺着,目光无神的望着头顶残破的砖瓦。
如同自己的人生一样,残破不堪。
等感觉身体的力气恢复些许后,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强行撑起身子。
手边却触及一片温热。
他垂眸望去。
洛明棠趴在床边睡的正香。
阳光落在她身上投下阴影,她蜷缩成很小一团在床边上,借此躲避外面的阳光
她的脑袋里枕头很近,近到他一翻身就能贴近。
似乎是睡的不爱安稳,她长眉微皱,眼底微微发青。
手心还捏着块巾帕,脚边还放着盆早就变冷的水。
情景倒转,裴砚州这一幕有些眼熟,前几天他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只不过没照顾到睡着罢了。
她一夜未睡,一直在床边守着他吗?
裴砚州心神微动,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如同黑夜行走的人骤然遇到光亮,但他知道这光中充满诱惑与危险,所以他假意顺从,只求在光离去前汲取片刻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怀着有东西硌着,沉甸甸的。
伸手一捞摸到一手冷硬,是一份早就冷却的炸糕。
他想起来昨天她直念叨要吃东市的炸糕。
于是他回来途中特意去了东市排队人最多的那家炸糕铺。
可为什么没给?
他扶着头终于想起来了,他昨天回了一趟家,见到了此生他最恨的人。
大大咧咧的坐在堂前,脸上挂着陌生又恶劣的笑,拉着杨氏的手,装作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笑吟吟的对他说。
“阿砚,好几不见。近来可好?”
轻飘飘的将当初的伤害简单掠过。
当年那人因吸食百梦散被禁军抓到锒铛入狱,从此再无音讯,无论生死他倒是得了个痛快,只留下幼儿病妻在外面面对他欠下的庞大债务。
杨氏病弱,生活的重担终是压在裴砚州一个人身上。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敢!
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恨不得抽筋拔骨,让那人永世不入轮回。
心中的恨意骤然爆发,裴砚州只记得自己失控的拔出了怀里的短刀,那是他日日磨砺,用来防身的武器。
他以为此生都可能不会再拔出,可最后病弱的杨氏强撑着身子挡在两人之间,嘴里直念叨。
你弑父弑母,忤逆不孝!
你不得好死!
面目狰狞,全然忘记当她缠绵病榻之际,是她年仅十岁的孩子,用稚嫩的手替她求的片刻安隅。
梦里的那天在他脑海反复回响,他紧紧拽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极力压下心中暴虐的情绪。
顺滑的布料纳入手心时,他才惊觉身下盖着的被褥不是自己那份,自己睡到了她的床上。
见此情景,突然想起时间流逝大半,他今日没有去做工。
于是忍着不适他想要绕开洛明棠,准备收拾干净后去药铺做工。
没想到才轻轻一动,洛明棠就醒了。
“你醒啦?”
她迷蒙的抬起手精准的找到裴砚州的额头贴上,没有昨日的滚烫她才放下心来。
“可算是不烧了。”她头埋在床铺里没有抬起头,瓮声瓮气的说,“你不知道你昨日可吓人了。”
“昨日发生了什么?”裴砚州不耻下问,他也想知道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可要说很长了。”
一讲到这个洛明棠可就不困了,她猛的抬头绘声绘色的冲裴砚州描述昨夜的景象。
“你昨夜回来的又晚又迟,还不出声。我以为是贼人本不想去开门的,你本来自己有钥匙结果痴缠的紧非要一直敲门,所以我拖着病脚跳着去给你开门。谁知道一开门你吓人的很,脸上还有一道挠痕,一句话的没说就直挺挺往下倒,”
洛明棠夸张的描述着昨晚的画面,直呼辛亏裴砚州还稍微保留些理智,她半哄半劝下才扶起他踉踉跄跄的朝屋内走去。
有意的省略了洛柒、洛玖两人的存在。
要不是他们两个她怎么可能搬得动裴砚州,而且也是洛柒替她忙前忙后的照顾,否则她怎么可能撑得住。
只是碰巧在裴砚州醒来前她才帮他换好头上的布,又不小心睡过去。
她抬起头悄悄观察裴砚州的反应,见他没怀疑又借势问出她的疑惑。
“昨日你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如此落魄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