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金枝玉叶的小贵人好笑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不解与困惑，她好奇的凑到他身边，弯下身子打量着他。
“我为什么要杀你，难道失去一个饼就要肆意杀人吗？好没道理的事我不会做。”
她掏出一块巾帕递给他。
“擦擦头上的血吧，你这小孩饿成这样是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元九怯生生的接过巾帕，那帕子柔软细腻，触手生凉，一看就是上品。元九不敢弄脏，心想这材质能不能换到些钱。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块饼，肚子咕咕作响可心里恐惧让他不敢接。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他踌躇犹豫，本能告诉他得接可理智又告诉他万一是陷阱该怎么办？
“接吧。”
见他踌躇犹豫裴砚州站出来，元九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你！”他惊呼。
先前恐惧缠身他只顾瞧着洛明棠的模样，饿的眼冒金星双眼发红，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瞬间竟然没有发现面前阴郁的男子原来是他。
“你认识我？”
裴砚州不解，脑海里搜寻个遍也没有眼前这位乞儿的模样。
“当然。”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这可是裴砚州啊，积贫巷难得出现的明珠。
皎皎君子，温润如玉。
“你可是积贫巷人人羡慕的存在。”
“哦？”
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裴砚州，洛明棠手肘戳了戳裴砚州，“没想到你在你们那里这么有名啊，先有小荷崇拜，现在又多了个小孩。裴砚州你是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呀！”
“你别乱说。”裴砚州打断洛明棠的话，
“我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
“怎么可能，你的学问……”元九下意识回应。
“够了，不过是无稽之谈。”
话到一半就被青年厉声打断。
原本温和的皮囊破裂，露出阴郁难缠的模样。
落在元九眼中，他知道的裴砚州要不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更为危险，那目光充满着警告。
他畏惧的往后缩了缩。
两人的互动全被洛明棠收入眼中，她对裴砚州是越来越好奇。
………
鼻尖飘来一阵肉香，她侧目望去，见前边有一家馄饨铺，心念一动便走过去，打算给元九买碗带汤的馄饨。
“店家我要一份鲜肉馄饨，连碗一起下。”她瞧着摊前挂出的木牌，选了口味比较大众的，“不用加其他调料，加些盐就好。”
原本店家还疑惑为什么要将碗买下，看向少女身后后了然，他私心朝锅里多加了几个馄饨。
炉火烧的很旺，没过多久一个个圆白的馄饨浮出水面，他利落的捞出用摊上最大的盛好，舀了一勺猪油撒上些盐便递给洛明棠。
“您小心烫。”
馄饨摊摊主是个面容朴实的男人，他在东市做生意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穿着华丽的贵人为一位乞儿来买上一碗馄饨。
洛明棠接过馄饨后也察觉到手里的馄饨沉甸甸的，因手中抬着馄饨不便伸手指，只得用眼神示意。
“钱我放在桌上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便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朝乞儿处走去。
摊主用肩膀上挂着的长巾擦拭额间的水汽，又净了手后才走过去拿钱。
他的小摊面前摆了两三张桌子，供食客用餐，今日生意不太好，桌上也没人坐着。
他很容易就看见洛明棠给的钱，怕被风吹走，用桌上的筷筒压着。
等摊主拿到手中才发现是张面额不小的银票，有些惶恐这是他不吃不喝卖一年的馄饨才能得到的收入。
本分做生意的摊主打算喊住少女让她收回多余的钱，在喊住她的前一秒忽然想起少女最后消散在风中的话。
“祝你生意兴隆，愿你的善心终有回报。”
…………
今天是元九灰暗惨淡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不仅没有死，还遇到了一位神女。
一位云鬓花颜，宛若明媚春光的神女。
此刻那位神女正捧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在他面前，一双圆润乖巧的杏眼间似有星辰，明亮闪烁，眼波流转间似有笑意，将原本天壤之别的距离生生拉近。
宛若神女下凡，来人间赐福。
白的几乎透明的指尖有些颤抖，碗的隔热效果即便良好也始终是盛着滚烫的馄饨，烫的她指尖泛红。
腕间的金钏摇曳，一圈圆白的珍珠缠绕在外侧，珠光轻晃。
元九从未见过这般美好的画面，乌衣巷里住的人犹如九天神明，尊贵的地位是与生俱来的。同样生而为人，在一出生时上天已经给予了选择。
哪怕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乌衣巷的孩子永远对世间一切触手可及，而他们积贫巷里的也知道了结局。
要么挣扎活着受尽苦难煎熬也只为留有一息，在世间称得上为人；要么烂在积贫巷里成为无数个困在腐败淤泥里的，一颗被污水浸泡此生无法开花的种子。
还未见阳光就已经落入深渊。
元九觉得自己在二者间徘徊，深怕自己下一秒一脚人间一脚深渊。
他现年九岁，在人间也算见过一角天地，洛宁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乌衣巷贵族的模样。
因为他不想记住也不敢记住，每每外出乞讨时他都不敢上前，不幸碰上时脑袋永远紧紧压在地上，额头抵住粗粝的青砖，全身跪拜在地身体一刻也不敢放松。
只要不听不看不惹事就能保住性命。
死去好友的模样始终在脑海里徘徊，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总会想起那双不甘的眼睛。
那双充满遗憾与悔恨的眼睛。
那些贵人杀他们就像杀一只鸟、一条鱼、一只蚂蚁般容易。
可面前这人好像有些不同，她不仅救了他还给他买了吃的。
他想可能自己今日真的遇上出门游历的神仙了，不然怎么会又保住了性命又填饱了肚子。
就在他盯着碗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时，耳边传来轻笑。
“喂，小孩。再不吃可就凉了。”
元九这才如梦初醒，望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肉香弥散在鼻尖，他咽了咽口水，目光情不自禁被吸引。
他都记不清上次沾荤腥是什么时候。眼底的挣扎最终被本能覆盖，他还是伸出了手，接过那碗馄饨。
手心拢住热源后捧紧，他小声到了句谢。
“谢谢您。”
“喏还热着呢，趁热吃。”
原本洛明棠还担心他不敢接下的心也放下，她怕自己靠近惊扰到他，拉着裴砚州朝后面退了几步，他们之间保持着差不多一丈的距离。
面前的小孩吃的很快，连她递给的筷子都没用，捧着比脸还大的碗，连汤带馄饨的大口吃下。
他身上几乎是衣不蔽体，不成模样的衣服碎的就剩几片布料，瞧着也不想是走失的孩子，看着流浪了很多年。
“小孩，你父母呢？”洛明棠问道。
“前几年病死了。”元九回答。
“那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
简单的三言两语洛明棠就打听清楚他的情况，这小孩看着警惕实则单纯，不然也不会饿的快要晕死。
“裴砚州。”洛明棠突然叫了一声。
“嗯？”旁边的青年迅速回应。
“你再去替他买些烤饼吧。”
洛明棠随手一指，指想馄饨铺隔壁的隔壁一家烤饼铺。
铺上烟雾缭绕，生意比馄饨铺好太多，周围挤满了人。
“温棠，一时的温饱救不了他的。”裴砚州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你今日能给他一个饼，明日呢？后日呢？你管不了他的一生。”
“那如何能救？”
“救不了的。”
他视线收回，冷漠的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