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我知道你出身好,不懂一饭一食来之不易。对于我们来说活着已经算奢望,况且他还是个孩子,尚无自保的能力,在偌大的洛宁生存的是奢望。”
洛明棠:“裴砚州,你想说什么。”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无外乎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过于冷漠她不喜欢。她虽不愿意争储,可食君之禄,该尽她所能。
朝廷派系斗争不断,底层的百姓深受其害,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身边,她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裴砚州,我知你年少搓磨不断。可他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瞧瞧外面的天地。若是他想死又何必来抢炸糕。裴砚州,他想活着,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他活着的权利,我不行你也不行。”
“温棠,这是穷病!你今日能救得了一个,那明日有千千万万个到你跟前乞讨那你会救吗?”
面前的人说话斩钉截铁,带着过于美好的幻想,天真的想将快要枯死的草木救活。语气笃定自信,仿佛只要她想就一定能成。
他讨厌这样的自信。
“只要我能,便尽我所能不留遗憾。”
洛明棠目光坚定,柔弱的身影此刻变得无比坚定。
………
“您……”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
裴砚州拗不过洛明棠,气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半后就过去买饼,留给洛明棠带着气恼的背影。
洛明棠看着他圆圆的脑袋,连头发丝都透着气,那个清润书生在她面前早就不复存在。
忍不住笑出了声。
声音惊动了一旁吃的昏天黑地的元九,他们的谈话净数落入他的耳中,从只言片语中他察觉到两人的争论的因为他。
他大字不识、没读过书,不懂世间的万千道理,但是他听出了。
洛明棠想让他活着。
“小孩,你告诉我你想活着吗?”
洛明棠迎着元九的怯懦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发自内心的问他。
“哪怕过的苦些、累些,需要你整日做活。这样的情况下你想活着吗?”
洛明棠在洛宁有一处很大的别院,里面住着很多在洛宁无法生存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她碰见或者是找上门去,都尽数收入其中。
在那里有专门人教会他们生存的方法,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挣得一份活路,等羽翼丰满的时候,可以自由选择任何想做的事。
“我想!我当然想!只要能让我活着!”
元九顾不上害怕与犹豫,连忙跪在洛明棠面前。
“求您帮帮我,元九日后必当牛做马报答您。”
“我没那么伟大,小孩。”洛明棠将他拉起,朝他手心塞了个木牌,“我能做的很有限,那里不养闲人你去到那里得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无论你想识字念书还是学一门手艺,都会有人教你。”
带着鼓励与希冀,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比你年长很多,你们才是南庆真正的未来。长大后你选择建功立业也好安稳生活也罢,只有你们好,南庆才能万年长安。”
木牌上清晰的刻着落英巷六十八。
元九不识字可他一眼就看出木牌刻的地方所在。
很久很久之前他路经过落英巷,有一处宅院终年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朗朗书声和欢声笑语,美好的不似在人间。
听一同行乞的同伴说过,那里是宫内六殿下的私宅,专门收留洛宁走投无路、孤苦无依的人。
那时的他们畏惧贵族,哪怕到了穷途末路、生命终点之际,没人敢去敲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为自己求一处活路。
可今日此生都不敢企及的人站到他面前,伸出高高在上的手朝他递来选择的机会。
裴砚州,到底知不知道他面前的姑娘是南庆什么样的存在?
应是不知。
瞧那梗着脖子,争论不休的模样。
要是知道估计不敢。
“草民……”他惊讶的想要出声,本能驱使他准备跪下行礼,被洛明棠拦住。
“别说话,无论你想的什么,都当作一个秘密留在心里。趁他没回来快去吧,你去到那边将牌子交给管事她会安排的。”
元九将木牌纳入掌心,此刻无法表达自己内心宛如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条名为未来道路上的阴霾被驱散大半,美好的让他燃起生的希望。
他不顾洛明棠的阻拦,跪在地下珍重的朝洛明棠行充满感激与敬重的大礼。
“愿殿下,千秋万岁,长乐无疾。”
………
等裴砚州买完饼回来后小乞丐的身影早无踪迹,只有在河边惬意吹着晚风的洛明棠。
“那小孩人呢?”
裴砚州拎着一大袋刚出炉的烤饼,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嘴上说不管元九的死活,还是给他买了一大袋。
“不知道,可能是被你吓跑了。”
洛明棠没回头,看着河上飘着的花灯,一盏一盏从上游飘下,汇聚在一起。
洛宁每逢节日人们都喜欢在河边放上几盏河灯,借此承载自己来年的心愿和期盼。
离祈神节还有几日,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放灯。
毕竟愿望太多太重,只能靠多放几盏求天上的神明能听到,保佑来年平安顺遂。
“裴砚州,你有愿望吗?”
夜风吹走她心头的躁意,她和裴砚州住了那么多天,从屋内堆满的书卷和飘散的墨香,无一不指向一个难如登天的渴望。
“没有。”
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口是心非的回复。
“我没有愿望,我只想活着。”
“你骗人,你明明就有。”
洛明棠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他,狡黠的笑着。
她站到他前面。
离的很近很近。
近到将他的紧张与僵硬都纳入眼中。
她伸出手,腕间金钏摇曳,朝他心口一点。
“你的心可骗不了人。”
读万卷书、写万笔字。
所求所愿是皇城之内,庙堂之上。
为官做宰。
………………
离他们不远处的某棵树下,有几道身影一直看着对岸的动静。
裴砚州身型高大,洛明棠过去后就被他牢牢挡住,他们也看不见她的动作。
不过这不重要。
“这下你可放心了。”
洛柒抱着剑,朝着面前的青年说道。
青年眉目疏冷,长睫垂下投下阴翳,周身散发着如冰雪般的冷意。
“阿澄,殿下长大了你不能总管着她。”
“洛柒,做好你自己的事。”
青年冷冷开口,完全没有在洛明棠面前的温和。
“你和洛玖弄丢殿下,我还没有向主上禀明,若不是阿仞保下你俩,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啧。你瞧你说一句就生气,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洛柒气恼的踢开脚边的石子,不怕死的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殿下这次没带你,你这个小心眼,自己不放心要看殿下结果背着温颐自己一个人来了。”
“啪。”
话还没说完屁股就狠狠的挨了一颗石子。
他吃痛的捂着被打的位置,怒骂。
“好你个温澄,搞偷袭是吧。”
“你今年的俸禄没了。”
………
“温澄!有仇报仇,别拿钱威胁人!”
“………”
“能不能别全扣!扣一半也行!你好歹给我留一点啊。诶,温澄,你小子别走,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