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见洛明棠开门后俯到她耳边简短的说了几句后就走了，只有洛明棠一个人傻傻站在风口处，冷风灌入脖颈，冷的她打了个寒噤。

她抬眼望向小荷口中的方向。

雪愈发大了。

远处的小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顶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随时都能压垮那破旧的房屋。

只要退后一步，便能回到被暖意包裹的房屋。那里有她的家人，是她无论做什么都能兜底的家人。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是裴砚州。

玉貌清绝，风骨峭然。

宛如雪山上最高的月亮。

清清冷冷，难以靠近。

鬓边的银簪摇曳发出铃铃声，这是他昨日给她买的，拒绝了她要付钱的手，掏出身上破旧的钱袋，很快就掏出钱来塞给摊主。

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银簪插到她发间，无厘头的说了声谢谢。

不知在谢什么。

她那时脚还有些痛走路不稳，就撑住他的手，欣喜的动了动脑袋。

银簪价格不贵但做的精巧，莲花纹饰，坠着几颗莲花珠作流苏。她一动就发出悦耳的声音，听的人心情愉悦。

住在这里的几天是洛明棠最轻松的时光，没有繁重功课、没有尔虞我诈，她在这里可以开开心心的做洛明棠、只做洛明棠。

这是她想过回到丹阳后的生活，居然在这间破庙里得以实现。

裴砚州救过她的命，在他能力之内给予她片刻安稳，明明自己还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衫，仍然掏出最后的铜钱送了她银簪。

那句谢谢的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洛明棠缠着问他了好久，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华彩，喃喃自语。

“…终是要回家的。”

……

外面天寒地冻到了半夜可能更冷，洛明棠想起裴砚州走时还换下了她给他买的衣裳，换上他洗的发白的青衫。

说穿上那件青衫他才安心，他本来也应该穿着那件青衫。

这么晚了，裴砚州会不会冷？

洛明棠忧心忡忡，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待在万凰殿的偏殿，坐在小马扎上在门口等着女帝处理完政务来给她讲故事。

那时她身边还没有这些人，那时她很小，小到在宫里随便一个路过的侍女都能将她悄无声息的弄死。

她看着裴砚州，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么晚了他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荷说裴砚州为人卑劣弑父弃母，自己搬到破庙躲避债务，留疯病的母亲一个人在不远处的家里自生自灭。她看着小荷拙劣的编造谎言的模样，想大骂她是骗子，可看着看着眼里只剩下悲悯。

生活在泥沼不努力自救，偏生出歹意，以自身为绳拦绊想要到上面呼吸的同伴。

这样的人纵然给了她再多的机会和选择总是白费苦心。

不值得同情。

满屋临摹完的字画、门口还沾着泥土的药果以及裴砚州满手的老茧和伤疤都证明他不是那样的，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洛明棠目光越发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朝身后的三人说道。

“阿仞给我留些板栗，我马上回来。”

怕冷的她径直往屋外冲去，没顾得上回来加件衣服。

漫漫长夜，她要去接他回家。

……

几乎同一时刻，洛柒身边的洛玖起身，捞起一旁的大氅跟了出去。

动作顺畅，不拖泥带水，衣袖一挥就消失不见。

阿仞面无表情的挑出盆底炸开缝的板栗，洛柒顺势用碗接过用干净的手帕擦掉附在上面的草木灰，另外掏出一块隔着手剥了起来。

小荷的话压的再低他们也都能听见，不过就是些污蔑裴砚州的话，用短短几句就把他塑造的卑劣无耻。

洛明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拙劣的谎言骗到。

他们殿下是世上最最好的人。这样好的人拥有爱世间万物的能力，怎么可能会相信小荷说的话。

他是不喜欢裴砚州，不过也只是不喜欢洛明棠待在这个破庙里，此人阴郁程度与温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好歹是个实心的黑，比温澄外表是白的里面全是黑的要好太多。

至少不装。

眼里总还有几分善意。

生活在这样污糟之中有此心性倒也能理解。

“殿下也真是为了个小白脸连最喜欢的板栗也不吃了，好不容易炸开，一口没吃又跑了。”

他把板栗当作那该死的小白脸，指甲用力扣开板栗皮，被烫到都顾不上，把板栗当作裴砚州发泄。

又白又瘦，也没几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