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燃着暗红色炭火的小型熔炉，几个铁砧，墙上挂着各式各样改造过的工具。

空气灼热，混杂着煤炭、热金属及汗水的味道。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在冷却池边处理一件刚淬火完毕、形状奇特的小金属件。

他身材不高，骨架粗大，穿着沾满油污和灼痕的皮质围裙，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伤疤和老茧。

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

听到两人进来，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干化，深刻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渍。鼻子有点塌，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强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与粗犷凶悍的外表截然不同，那是一双圆润清澈、甚至带着点孩童般无辜感的浅绿色小眼睛，睫毛还挺长。

这双眼睛嵌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反差。

老头，应该就是锈匠，用他那双萌萌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序一番。眼神锐利，完全不像外表那么无辜。

他显然注意到了林序对他眼睛的短暂注视，眉头立刻不悦地拧起，鼻子里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

“看什么看？老夫脸上有《操作手册》？” 声音沙哑，并不好听。

江寻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平静开口：“人带来了。就是他，#742。”

锈匠的小眼睛又扫了林序一遍，重点在他胸前的铭牌位置停留，尽管此刻被斗篷遮盖。

他哼了一声，嘟囔道：“A+评级？哼，工厂的好宝宝，跑这儿来干嘛？”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表现出驱逐的意思，反而从旁边杂乱的工作台上拿起一个东西，随手扔给江寻。

“你要的干扰器雏形，基础屏蔽功能有了，覆盖范围半径三米，持续时间最多十五分钟。但稳定性和隐蔽性还差得远，系统巡检密度高的区域，风险不小。”

江寻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物件，仔细查看，问道：“关键障碍？”

“能源。”

锈匠干脆地说，小眼睛瞥向林序。

“需要一种非常稳定、且能模拟工厂基础环境频率的纯净脉冲能量源来驱动核心，同时还要能反向混淆系统的检测波段。”

“我这儿材料不够，技术上也卡住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最后要嵌入的地方，必须是系统某个不那么敏感的盲区或冗余节点。”

“需要极度精确的定位和安装手法，一丁点偏差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看向江寻，又看看林序，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你小子带个高精度零件过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他能帮你找到那个节点，还能像插销一样，把这玩意儿精准地插进去？”

江寻不置可否，只是看向林序，终于说出了带他此行的核心目的，语气依旧平淡：

“总工程师的独立数据监测站，位于核心动力炉外缘第三冗余环带。那里有我们需要接入的端口，也是系统整体效率监控的一个次级节点。”

“干扰器成功接入并激活，可以在短时间内，大范围扰乱效率检测系统的稳定性。”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

“我需要你做到的，是两件事。第一，凭借你对机械结构和系统逻辑的理解，在实地观察后，找出安全接入干扰器的唯一精确位置与角度。”

“第二，在安装过程中，你的动作必须完全符合该区域标准维护作业的规范，不能有丝毫会引起系统警觉的多余动作或时间延误。你的精准，是计划可行的关键。”

“作为回报，” 江寻补充道，声音毫无波澜，“干扰器生效期间，我可以为你指定的一个人。”

“比如，你那位效率评级岌岌可危的同伴，提供暂时的效率值屏蔽。足够他避开下一次临界评估，或者，完成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低效操作。”

林序静静地听着，进行思索。

江寻的计划大胆而危险，目标是直接攻击系统的监控根基。而自己，则被定位为计划中不可或缺的精密执行工具。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个回报……父亲林建明那在C与D之间摇摇欲坠的评级，确实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

锈匠抱着胳膊，用他那双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充满审视意味的小眼睛看着林序，仿佛在等他的决定。

林序明白，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抬起眼，目光迎向江寻的眼眸，又掠过锈匠那反差强烈的脸。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端口，平时的标准巡检周期和深度检测触发阈值，你们弄清楚了吗？”

他直接切入技术执行层面的关键风险点，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江寻的嘴角，微扬了一下。而锈匠那双小眼睛里，则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微弱的对专业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