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启动,传来恒定而令人心烦的45分贝低鸣。
车辆缓缓驶离这片虚无的起点站,驶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末路无声号,正式发车。
林序靠在并不舒适的椅背上,左手在兜里轻轻握住了那支针管笔,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自己膝盖上,却敏锐捕捉着车内每一丝声音的异动。
同时在心中快速为刚刚看到的每一张脸,贴上了临时的、有待验证的标签。
游戏,开始了。
末路无声号在恒定不变的引擎嗡鸣中,平稳地驶入一片更加深沉的、连灰色都消融了的区域。
车厢内,时间感开始模糊。惨白的灯光持续闪烁,每一次明灭的间隙都似乎拉长了一瞬。
黑暗短暂地吞噬视野,又在视网膜残留的灼痕中恢复,周而复始,令人头晕目眩。
林序左侧车窗上的灰翳菌毯,开始了更明显的蠕动。
它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形成了一缕缕、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斑块,像有生命的霉斑在缓慢呼吸、扩张。
靠近细看,甚至能辨别出菌毯表面细微的、不断开合的孔隙,像在吞咽光线。
他移开视线,避免长时间凝视带来的生理性不适,目光自然投向车内其他地方。
沈祈安正微微倾身,对着斜前方座位上一个眼神空洞的NPC乘客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关切,似乎在询问对方是否不适。
NPC毫无反应,眼窝深处的白色蠕动似乎加快了些。
沈祈安抿了抿唇,眼神中忧虑更深,手抬起似乎想碰触对方肩膀给予安慰,但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了回来。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低沉、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声音响起,是陆擎。
他依旧抱着双臂,目光锐利地扫过沈祈安和那个NPC:“它们不是活人,至少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保存体力,注意规则。”
沈祈安回头,对陆擎露出一丝勉强的、接受建议般的苦笑,点了点头,但眼神并未放弃对NPC的观察。
林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沈祈安:高同理心,潜在利他倾向,可能因善意触发未知风险。陆擎:实用主义,警惕性强,试图建立秩序,控制欲明显。
视线余光捕捉到另一个动静。
靠前的单人座上,谈叙言右手不知何时抬起,正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以大约一厘米的距离,虚悬着靠近自己那侧车窗上的菌毯。
动作稳定,眼神专注,观察菌毯对他指尖接近的反应。菌毯的蠕动似乎有微弱的趋近性。
几秒后,他收回手,用右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折叠好放回,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谈叙言:极度冷静,行为带有实验性质,对规则和环境现象有探究欲,可能极度危险。
这时,林序感到一道视线,是那个英俊的宋知晏。
他依旧面带微笑,见林序看来,笑容加深了些。
甚至微微耸了耸肩,做了个“这地方真怪,不是吗?”的无奈口型。
然后他自然地转回头,身体微微侧向旁边一位同样眼神空洞的老年NPC乘客,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长辈是否需要帮助。
那位NPC毫无反应。
宋知晏:善于表演和社交,试图快速建立联系或塑造形象,动机待察。
后排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是那个记录者卫真淳。
他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在引擎音下几乎微不可闻,但林序捕捉到了。
卫真淳偶尔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谈叙言、沈祈安、陆擎,尤其是那些NPC乘客眼窝的蠕动。目光灼灼,像是发现了新物种。
卫真淳:观察记录者,可能缺乏足够的危机感,专注于现象本身。
最后一排角落,阿翎似乎动了一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她旁边的车窗菌毯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厚、颜色更深。
阿翎:高度恐惧,退缩,存在感弱,但或许对某些变化更敏感。
脸色苍白的周晓媛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又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车窗,也不敢看车厢里任何“人”。
周晓媛:情绪极易崩溃,抗压能力弱,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
林序收回目光,将这些初步的印象按在心里。车厢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持续震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