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森晚上回来的时候,宿舍没开灯——这其实很不常见,说明许时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浪。
他进屋,开灯,转了转脖子,走到自己桌边时才看到许时帆给他留的纸条。
许时帆虽然人散漫了点,但是身上的优点也很多,比如,画画好看,写字也好看。
“哥们扬帆起航去了,勿念!Sail Xu”
周雪森捏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阵。然后照常去洗漱,上床休息。
许时帆出去玩才是正常的,这一个学期下来,周雪森没少从别人口中了解这位北京阔少的传奇故事,许时帆在国外长大,家境优渥,见多识广,他知道他有多么有钱、生活有多么有趣,虽然他嘴上会调侃,但这种长假,也不会真的跟他留在宿舍里。
周雪森也很清楚,自己明天早上起来要去赶公交、转车,这是他的生活。
他对自己感到平静的心情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庆幸,他在黑暗里认真的回忆了一遍这个学期,他似乎是摆脱了那个笼罩着他的噩梦,他已经可以把许时帆当成朋友,就像普通同学那样。
许时帆在上海浪了一圈,又去苏州转了转,吴楞说他没赶上好时节,冬天的江南总是湿冷,秋天才是苏州最美、最舒服的时候,下次秋天再带他来玩。
许时帆却笑了:“好啊,正好我舍友是苏州人。”
“舍友?”
许时帆在青瓦小路上边走边说:“对,他长得很好看。”
吴楞愣了一下,许时帆回头看他:“你什么表情?就不能夸男的好看?”
吴楞啧了一声:“不是,只是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好怪。”
许时帆哈哈大笑。
吴楞忽然又说:“我想起来了,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周雪森吧?”
许时帆“嗯哼”道:“你认识?”
吴楞皱眉:“他嘛。拍了几个广告,我听说是你介绍的?”
许时帆继续“嗯哼”:“他好看吧?”
吴楞没回答,又说:“那个找我吃饭要签名照的林可为是你宿舍的,还有你托我帮忙买电脑的那个张瑜也是你舍友,咋了,你转型大善人了?”
许时帆看他一眼,笑了:“这说的,好像我对你不好似的,控诉哥们?”
吴楞这回是看出来了,许时帆这种人,做这种事也不奇怪,人在太有钱有闲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不过吴楞确实不大喜欢那个周雪森,虽然说周雪森只是拍了几个广告,也就在学校里才有点名气,跟他比起来差远了,但是总归是被抢走了一点关注度。
没一会儿,他们在路口转了个弯,忽然一群女孩的尖叫声吵进脑仁里。许时帆心想,又来了。
吴楞是个好导游,这点不用质疑,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太红了,几乎走到哪里,人群就跟到哪里。
许时帆不太喜欢这种被围堵的感觉,被人群挤压的时候,许时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以后周雪森要是火了,是不是也会这样?
最后他和吴楞告了别,一个人逛了一圈虎丘,就回北京了。
在南边待了十多天,一下子回北京,还真是被冻得有点不习惯。
许时帆裹了裹外套,从机场出来回北电的路上,许时帆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你人在哪儿?”电话那头是道听不出年纪的男声,但是听不出年纪,却能听出情绪。
许时帆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报告首长,刚下飞机,人在北京,没惹事没怕事,四肢健在身体倍儿棒——阿嚏!”
前面开车的司机都被逗笑了。
许似凯骂了一声:“滚蛋。你表哥没跟你说我回来了?”
许时帆笑了:“说了,我妈回来了吗?”
“你也好意思问。”许似凯道:“穷的短裤都要拿出去卖了,尽在外面丢人,你妈有你这儿子,哪儿有脸回来!”
许时帆不服气,弱弱地说:“那不还是您……”
电话那头的人“恩?”了一声,许时帆就不敢说话了。
然而,许似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说:“少在那跟我说什么你的狗屁梦想。背着我和你妈跑回来,你倒是说说,这一学期你干什么了?天天跟条咸鱼一样游手好闲,不是鬼混就是鬼混,抓紧回家,别让我说第二遍,有你好果子吃。”
挂了电话,许时帆叹口气,对开车师傅说:“师傅,麻烦调个头,不去北电了。”
谁知这边刚掉了头,才放回口袋的手机又嘟嘟嘟的震动起来。
许时帆叹了口气接起,“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喂,请问你认识周雪森吗?”
许时帆一愣,他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周雪森的号码。
那是2011年的北京,周雪森还是用着只能接听电话发收短信的功能手机,因为收费并不便宜,所以他很少会主动给许时帆发短信、打电话。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几乎天天见面,这电话自从存在他手机里就没用过。
不知道为什么,许时帆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没讲话,就听那边的人说:“你认识他吧?他手机里能打通的就你的电话了,你方便来二院一趟吗?”
许时帆下意识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