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压过落了雪的砖面,他们拐进了一条行人渐多的胡同,跨年夜,北京的人都从高楼里冒了出来。
人来人往中,周雪森想了想,说:“我妈以前会给我煮面。”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啧。”
“你会怎么过?”
“我?”
“对,你。”
许时帆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他想说很多,譬如他不太喜欢宴会,所以一般都是在路上过生日,有可能是去爬山的路上,也有可能是去度假的路上,总之无论在哪儿,那天总是很热闹,一睁开眼,程秋雨和许似凯就会带着刻着他名字的蛋糕出现,亲戚朋友发来的祝福也能把他耳膜听累。但是那些不太适合当下的场景,他偏过脸,忽然停下脚步,道:“哈哈,我生日,会吃烤红薯!走走走。”
周雪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真看到这条胡同深处冒着几团白气,一大爷窝在那白气下面,还真是在卖烤红薯。
许时帆就那么把他推过去,然后在人家的锅炉上挑来选去,最后像是终于选到心仪的红薯了,乐不可支地抱在怀里冲周雪森走过来。
北京的冬天刺骨,许时帆出门时全副武装,不仅套了件加厚羽绒服,脑袋上还戴着顶灰色毛线帽,毛线帽把他额前的碎发压得翘边,看起来竟然有点呆。
周雪森接过烤红薯,没有吃,而是拿在手里暖手,破天荒来了句:“许时帆,你像个二百五。”
买完烤红薯回来莫名其妙被骂的许时帆:“???”
许时帆一巴掌呼在周雪森肩上:“喂,别以为你腿断了我就会让着你啊,老是挑衅我。”
周雪森不说话。
许时帆哼:“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原谅你了。来,吃烤红薯之前先许个愿。”
周雪森不假思索地说:“哦,好。那就祝你一直是个二百五。”
许时帆笑骂:“滚啊。我是你爹。”
周雪森淡淡一笑,说:“好啊,正好我爹死了。你来当吧。”
“……”
许时帆真是有点怕了跟周雪森斗嘴。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这时,周围不断有人发出尖叫和惊叹声,原来是跨年烟花在天边炸开了。
这时候的北京,还是有地方可以放烟花的。
许时帆仰起头,五彩缤纷在他眼中散开,他笑着说:“周雪森,首都人民给你庆生呢。”
2011年的最后一天,人们都在狂欢这最后一天。传说,2012就是世界末日,因此,人们的一切爱恨像是都有了发泄的理由,这个跨年也无比热闹。
毕竟,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啊!然而,让许多人失望的是,2012年,世界并没有末日。
——不过,时间在走,日子还要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末日?
最终那个黑心剧组赔了周雪森五万块钱,并且报销了医药费。而论坛上火了一阵子的那个小视频像是网友们一时兴起终于结束,在其他热点堆叠冲击下,帖子也很快就在论坛沉了底。与此同时,周雪森的腿也好了。
一切仿佛照旧。
大一下学期,许时帆写了他人生中第一部完整的作品——不是连环小人画,也不是什么热血漫,而是一部话剧剧本。
这是魔鬼头布置的作业,许时帆为了这个作业忙前忙后,把自己关在拉片室里一个星期,终于把这大作给憋出来了。
周雪森听他绘声绘色的讲完自己这一个星期有多辛苦有多孤独有多寂寞,先是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拍了拍林可为,问:“你那本子写了多久?”
林可为转过椅子,说:“我在拉片室待了一个月。”
张瑜:“哈哈哈哈。”
周雪森看向许时帆,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也是够清楚了。
许时帆“嘁”一声,扭头继续打游戏去了。
没一会儿,许时帆突然拉开椅子起身,捞起外套就准备往外走。路过周雪森座位的时候,许时帆敲了敲他的椅背。本来在背单词的周雪森像是已经习惯了,放下书,什么也没问,也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一句话没说,这似乎已经是他俩形成的诡异默契。
五月的北京挂着绿油油的枝丫,已经开始燥热起来。
周雪森站在学校超市收银台那里,等着许少爷挑冰棍。
许时帆弯着腰撑在冰柜上,低头皱着眉,拿起一个蛋筒在眼前转了一圈,像是嫌弃牌子不好,又放了回去。他又拿起一支雪糕,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最后挑来拣去,选了一只蓝色包装的冰淇淋。
选完了,许时帆一抬头,对上周雪森那探究的目光,登时皱眉:“你什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