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钟后,霜啸硬邦邦的蹄子乖乖抬起,一动不动的任凭莱米卡用小铁钩挑里面的石子。
莱米卡半蹲在地上,头上顶着个木盆,盆里盛着温乎乎的草料。
霜啸低着头,嘴巴凑在盆边美滋滋地嚼着,鼻子发出愉快的哼哼声,尾巴还轻轻晃着。
确保蹄子干干净净,莱米卡拿下头上的盆,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不屑道:“跟我斗,你还嫩了些。”
他瞥了眼马灯,油面下去了小半。这个点儿,寻常的仆役起床都有一会儿了。
——自己动作还是太慢了。
莱米卡深吸一口气,先把马牵出去,套上马具,牵到马场边的拴马桩上拴好,然后找水井打个水。
他刚把手泡进水里,就发现不对劲了:手上沾了不少马具的油垢,清水洗一遍根本洗不掉。
莱米卡心一狠,眼一闭,就着凉水就是狠狠地搓,保证指甲缝干干净净一点草屑和尘土都没有后,才把泡得冻僵的双手拿出来擦干。
苦是苦了点,但准备工作起码完成了。
莱米卡按照马丁的吩咐,牵住霜啸的缰绳,在拴马桩旁边站好,等待伯爵的到来。
……
天边透出极淡的青灰色,像墨水里掺了一点水,连空气都跟着褪了些寒意。
没过一会儿,北边的石板路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色身影徐徐走来。
——来了!
莱米卡顷刻屏住了呼吸,手心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黑色骑装的下摆随着脚步轻晃,伯爵高大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团浓墨浮在淡青的天色里,穿过了从模糊的地平线朝他而来。
莱米卡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腰背挺得笔直,膝盖绷直往下弯,行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脚步声从远到近,靴底踩在结霜的石子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直到那声音骤然停在跟前,带着点皮革和冷冽气息的阴影,完完全全罩住了他。
“大人早。”莱米卡恭敬地开口。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先落在对方擦得锃亮的靴尖上,再一点点往上抬——掠过束着宽皮带的腰,再到挺括的肩线,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占满视野时,突然一愣。
——好高。
直到离近了,你才能直观地意识到这个人到底有多高。按莱米卡认知来说,这身量几乎能和他那魁梧的老朋友菲利普不相上下。
莱米卡手指攥紧了早就备好的马具,他低着头上前,开始给伯爵穿戴马具。
但是过程……跟他想象的差的有点多……
莱米卡做好了全程保姆式服务的准备,结果……
他递护腿,伯爵微微屈膝配合套上,还自己扣紧了腰侧的搭扣;
他递手套,伯爵直接抬手接过轻松戴稳;
他递头盔时,伯爵顺手调了内衬位置,还扣了下巴扣……
全程动作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个正眼也没给他,硬生生的把莱米卡一个“帮穿护具的”架空成了“递东西的”。
所以自己紧张半天是为什么……?
莱米卡嘴角无声地抽了抽,再次按礼节弯腰九十度鞠躬。
伯爵左脚一踩马镫,右腿一扬,黑色骑装下摆划过道利落的弧线,人已稳稳落在马鞍上。他熟稔地攥住缰绳,连莱米卡攥了半天的马鞭子都没接。霜啸打了个响鼻,踏着晨雾扬长而去,蹄声很快融进淡青的天色里。
……
……
“能把手洗干净的东西?”凯西仔细思索了一下。
“对,最好洗完还能带点香味,而且比较容易得到的。”莱米卡补充道。
刚才摸完满是油污的马具,害他洗了半天的手,冻得快没知觉了才勉强洗干净。真的不想每天都体验一次了。
“这样啊……”凯西看了一眼旁边的佐伊,想了想,“我们女仆平时用草木灰洗脸和清洁牙齿,洗的也很干净,但是没有香味。”
“草木灰?”莱米卡心中一喜。
凯西点点头,指了指城堡的方向,“都是我们平时在厨房攒的,烧完的柴灰筛掉杂质就行。你要的话我们明天给你拿点。”
“那再好不过了。”莱米卡高兴地笑了笑。
“而且……如果想留香味的话,可以试试杏仁油。”佐伊从围裙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平常擦脸擦手都能用。防干,还能留下杏仁香。”
莱米卡本想拒绝,因为它的本意是洗油污,涂了杏仁油好像又弄巧成拙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小东西貌似……能派上别的用场啊!
这么一想,他冲佐伊笑了笑:“谢谢了,那我就收下了。这一瓶大概多少钱,我找个机会还你。”
“不用。”佐伊看着他帮忙拎了半路的牛奶桶,微笑了一下,“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一小瓶不值什么钱,你能用上就好。”
莱米卡听完,笑着点了下头,没有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