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颓,云稀风动,昏暗的马厩里,一人一马相视而立。
人类眯起眼睛,脸上的凝重融在阴影里,缓缓揉搓着的手掌,油亮在黑暗中闪烁。
黑马狭长的眼睛透出不羁,鼻中发出不屑的哼声,摩挲着干草的蹄子从容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大战——一触即发。
对峙间,莱米卡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霜啸下盘。
霜啸前蹄一抬,直教莱米卡的动作扑了个空。
最叵测不过男人心,莱米卡竟是假动作!
趁霜啸放松警惕之际,莱米卡借着俯身的惯性,影子似的绕后直摸其天灵盖——指尖还带着刚搓匀的杏仁油,轻轻蹭过马耳后的软毛。
手法之老道令霜啸从未防备,黑马鼻间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哼唧”,尾巴不自觉耷拉下来,彻底败下阵来。
——新手驯马师莱米卡大获全胜!
由于每天都要外出奔跑,霜啸的鬃毛很容易毛躁。莱米卡每天给它梳毛的时候,毛不是干枯就是打结,得梳好久才能梳顺,摸起来还很扎手。
不过现在用上杏仁油,毛在润滑的作用下就很容易梳通了,还略微带着点香味,闻起来心情都好了。
莱米卡掏出手帕把手上的油擦干净,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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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忙碌的一天。
晚上,莱米卡做完了马场打扫的善后工作,准备照常回宿舍楼洗个澡睡觉。谁知,他刚到楼下,却意外发现天井中央灯火通明。
“凯西,你看看你这是雕了个什么哇?削得跟被马踩过似的,你看看你,同样都是厨房女仆,詹娜用左手都雕的比你好!”嘈杂声中传来贝拉的声音。
“哎呀,你别笑话我!”凯西的声音有些不服气,“詹娜最擅长做蛋糕了,怎么做都好看,我就是个在厨房切菜刷碗的,怎么跟人家比嘛……”
“你看看优娜削的,人家还是负责洗衣服的呢,平时连刀都不碰的。”
“那不一样嘛,优莉本来就比我细心啊!”
“就会找理由。”优莉嗔怪道:“瞧瞧你这萝卜,底都没削平,等会儿点上灯,怕是要歪着脑袋‘看’人了。”
她们正嬉闹着,突然看到从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莱米卡?”贝拉停下手里的刻刀,朝他挥了挥沾着萝卜屑的手。
大伙纷纷回头。
莱米卡看着地上散落的白萝卜皮、还有木盆里堆着的几个七扭八歪的萝卜雏形,有些意外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做萝卜灯呀!”贝拉边说边抛给他一个萝卜,“今天可是万圣节啊,早上管家特意通知了,晚上要把灯挂在宿舍楼下和城堡走廊,这可是庄园里难得不用干活的热闹活动呢!”
“是啊,”清洁女仆玛莎擦了擦额角的汗,手里的刻刀还在萝卜上比划,“平时要么擦楼梯要么掏壁炉,难得能凑在一起玩了。”
——竟然又到万圣节了吗?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莱米卡有点感慨。
也难怪他什么都不知道。自从他开始帮伯爵穿戴护具之后,每天都比别人起得早,也就再没有参加过早上的集合,对于很多管家的通知都不清楚。
而且由于新人里只有他一个马仆,所以跟其他人的关系也不近,有什么事别人也想不起来告诉他。
——还真是处于一种被“边缘化”的尴尬境地呢……
莱米卡无奈苦笑,不过也没说什么。
“所以……你要做个萝卜灯试试吗?挺好玩的。”詹娜注意到他一直没反应,试探地问道。
莱米卡回过神来,微笑着接过她递来的刻刀:“好啊,那我试试。”
莱米卡打量了一下手上圆滚滚的萝卜,思考该从哪里下手。
“没事,刻不好没关系,这个其实很难的。”凯西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说道。
莱米卡微微一笑。只见他手腕轻转,先稳稳削出平整的底座,再顺着萝卜的弧度勾出轮廓。
刻刀贴着萝卜表皮游走得格外丝滑,没有半分犹豫卡顿,萝卜屑簌簌往下掉,动作流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众人围着看了半天,只瞧见萝卜的形状在变,却压根猜不出他在刻什么。直到他抬手把萝卜举起来,众人定睛一瞧,瞬间不吱声了——
——这是匹马?
那萝卜虽没有精细纹路,马头是粗略削出的棱角,鬃毛是几道利落的斜刻,四肢也显得粗短,但整体姿态分明,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传神劲儿。
“深藏不漏。”佐伊笑着鼓了鼓掌。
“你不是来凑热闹的吗?还真会刻啊……”贝拉眼都瞪大了。
“真是开了眼了……”
女仆们拿着那匹新鲜出炉的“马”,互相传递着看,谁看到都得被惊一下。
“不过你这个都能当艺术品了,放蜡烛都有点委屈它了。”优莉评价道,“你之前是专门刻这个的吗?”
“家里之前是开酒馆的,偶尔刻着玩。”莱米卡面不改色地撒谎。
凯西看完莱米卡刻萝卜的全程,觉得自己学会了,想证明自己,于是换了个萝卜刻。本想刻个咧嘴笑的模样,没成想手里的刻刀没拿稳,刀口一偏,嘴巴直接裂到了萝卜底,又整成了个歪嘴豁牙的表情。
看着一脸认命的凯西,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场地不算阔绰,倒也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光景:
女仆们那边欢声笑语,热闹互相打趣;男仆们则在另一头抓耳挠腮,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到底怎么雕,想去女仆那边悄悄“偷师”,又有点拉不下脸,只能硬着头皮瞎捣鼓,创造出一个比一个逆天的丑萝卜。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间一隅,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安静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