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梅七敢离开瀚海楼的根本原因。
但他没想到离开不过一会功夫,楼里竟会出事。
老大把后方交给他,可……
这是他的失职。
然而,庄九的话还没说完。
“瀚海楼失火,林知蕴把阿夭姐掳走,我顺着对方的脚印追过来,结果……”
“追到这里,线索断了,却发现了你留下的印记……”
梅七面色阴沉,眸光迸射出寒意。
莫非,他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
对方知道有人守在楼里,故意引他出来的?
不,与其说是调虎离山,还不如说是阴差阳错。
那檀先生胆小,不可能涉险引人去跟踪他。
更何况,他若知道有人跟踪,又怎会将掳来的林知夭姐妹带过来。
所以,这一切只是巧合。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你说……是林知蕴掳走的阿夭小姐?”
“可绑匪明明是檀先生那群西域人,林知蕴如今也是人质,就关在小院里!”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弦月把两人一左一右扛进去的,林知蕴和林知夭待遇相当,手脚捆得严实。
庄九顿时瞪大双眼,看向梅七指着对面小院的手。
“可先前,长公主和老大都说,是林知蕴将阿夭姐从宫里……”
他的声音蓦地顿住,与梅七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如此看来,帮林知蕴将林知夭带出来的,是弦月,而弦月后来却背叛了林知蕴。
这代表了什么?
弦月可是檀先生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檀先生的态度。
而林知蕴则是张仲谋的外甥女。
弦月背叛林知蕴,是不是就说明,檀先生和张仲谋之间的盟约已经撕毁了?
原本李雍将檀先生藏在自家奶娘的宅子里,他们还以为,张仲谋和檀先生结盟了呢。
如今看来,倒是个好消息。
“不要,放开我,你们这群西域猴子,下等贱民。”
“啊……别碰我,不准碰我!我是皇后,我可是未来的皇后,给本宫滚开!”
凄厉而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传来,忽然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
旋即又是一阵胡人粗鲁的辱骂和兴奋的口哨声。
梅七和庄九对视一眼,面色都极为难看。
听得出来,那声音是林知蕴。
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本来死不足惜。
可她即便再如何可恶,也是大周贵女,理应由大周的律法来审判,而不是被一群低贱的胡人随意践踏尊严。
梅七和庄九身为九卫,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更何况,对方既然已经动手,难保不会伤害林知夭,这群胡人的心里,可没半点礼义廉耻。
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等了!
庄九手按刀鞘,眼神询问地看向梅七。
梅七眉梢跳了跳,抬手想制止。
“莫冲动,再看看,老大很快就要到了。”
“那里面至少三十人。除了弦月,还有三个高手!”
他们根本打不过,又何谈救人?
然而他这番话还未说完,庄九已经“呛啷”一声,抽出了绣春刀。
先前两人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小院中的岗哨并未发现。
此时绣春刀出鞘,却几乎刺破了寂静。
没等梅七反应,已有人爆喝着,朝他们所在的大树方向奔来。
梅七脸色微苦,也只得伸手入怀,去取他惯用的毒药包。
庄九单足在树上一点,便要飞身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
“嘘……”
一声哨音从小院后方的密林中传来,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旋即仿佛是与它呼应,又是一声、两声……
那是大周边军中的哨音。
梅七与庄九皆是一愣,旋即双眼蓦地睁大,表情震惊。
陛下并没有发出调兵的命令,更不可能再此刻让边军入京。
所以……
此时此地,这般大规模的军队调动,除了张家还会有谁?
张仲谋,反了!
梅七神色一肃,表情忽地变得决绝。
他转头看向庄九,神色严肃。
“军情为大,此事必须立即告知大人,务必在大军赶到前关闭城门。”
“否则叛军铁骑长驱直入,京城几十万百姓危矣!”
“庄九,你脚程快,此事你必须去!”
庄九一时六神无主,也没了主意。
“可是,阿夭姐这边……”
梅七摆摆手。
“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撑一撑的。”
“这是军令,庄九,速去!”
远处已经有流箭朝这边射来,马蹄踏踏作响,隐有合围之势。
张仲谋不可能预料他们在这里,所以显然,对方要对付的是檀先生。
但即使如此,若稍后几十万大军合围,便是庄九轻功盖世,也无法再离开。
梅七狠狠一掌,拍在庄九肩头,将他直接拍飞了出去。
接着夜色掩护,庄九身轻如羽燕,在树冠之间飘然飞掠。
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庄九眼见梅七借着方才一击之力,身形朝相反的小院方向掠去,很快便隐没在院墙的阴影下,这才稍稍放心。
马蹄声、号角声在空气中共振,连绵不绝。
箭矢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庄九不由神色一凛。
这么多兵马,张仲谋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带到京城的?沿路四府七县竟是没一个传回消息?
庄九面色苍白,迅速认清了其中的严重性。
他最后朝梅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脚尖在身边树梢上借力,身形一晃,便化作残影,消失在即将落幕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