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秦砚想了想,又再次挥手。
“所有人,两两一组,去另外八门给我看着,若再有擅开城门者,杀无赦!”
“大人不可!”
一名年长些的锦衣卫惊呼出声,满脸忧虑。
“若真如先前传回的情报,对方人数众多。您的安危……”
秦砚勒紧缰绳,马儿在他强大的臂力压制下,不爽地打了个响鼻。
轻拍黑马的头颅,秦砚面色决然,眸光坚毅。
“这个节骨眼上,京城防务,绝不容有失。”
他勾起唇角,狭长的凤眼斜斜上挑,望向城门外无尽的黑暗。
“你们确定,跟着本官,不是拖累?”
未几,安定门再次合拢。
漆黑的夜色下,只隐约可见一个伏在马上的人影,单骑往北而去……
***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兵荒马乱。
时间明明只过了两盏茶,对于林知夭来讲,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场景、人物、光影……在面前不停摇晃,仿佛一段冗长的,看不到终点的长镜头。
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这一刻,林知夭无比深切地意识到战争的血腥与残酷。
箭矢如雨点般朝她们射来。
混乱中,还好梅先生出现,一路相护。
意识随着四处迸溅的血液陷入混沌,林知夭恨不得闭上眼,捂住耳。
这样,或许她便能置身事外,抽离出当前的时空。
直至,一切摇曳的、血腥的、绝望的场景归于平静……
林知夭恍惚回神。
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某处临时搭建的巨大军帐中,周围除了林知蕴空无一人。
意识回归,先前不自觉屏住的呼吸重新接续,林知夭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她大口喘息着,却又被突然涌入的空气呛住,咳了起来。
身体几乎弓成虾米,也是在这一刻,林知夭才终于再次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她,竟还活着!
手脚都被麻绳捆住,勒得有些麻木。
林知夭缓缓活动手腕脚踝,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大周军中常用的圆顶毡帐,面积开阔。
在大周军中,只有主帅才配拥有这样的住处。
帅帐正中央摆着沙盘、案几,一把显眼的虎皮太师椅极为醒目,立在正前方。
沉重而有序的脚步声环绕,不断从紧闭的帐帘外传来,显见有兵卒在巡视。
林知夭略微思考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和林知是被张仲谋抓入了叛军军营,这还真是……
才脱虎穴,又入狼窝!
陈曦从账幔缝隙中透进来,不知不觉,已然是天光大亮。
林知夭朝身边的林知蕴打量。
这一看,她不由倒吸口凉气,头皮发麻。
林知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刻双眼一眨不眨,正狠狠瞪着她。
郁闷的是,对方待遇与她不同,并未缚住手脚。
这疯女人,又要干嘛?
然而林知蕴却并未动弹。
对方依旧安静躺在地上,用眼睛看她。
那是一种林知夭从未在林知蕴身上见过的眼神。
疯狂、混乱、无序,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呆滞。
林知夭这才发现,林知蕴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烂了。
原本真红色的华贵礼服,被撕扯得仅剩条条缕缕,难堪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
蓦地,林知夭瞳孔收缩,寒意从后背直蹿头顶。
因为她看见,对方那本该纯洁无瑕的肌肤上,此刻全是青紫的痕迹。
想起先前林知蕴被檀先生属下拖出去的场景,林知夭胸口一阵窒息。
同为女子,即便是敌人,林知夭也只希望看到对方的罪行得到审判,而不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遭受惩罚。
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艰涩。
“你……如何了?”
在林知夭心里,林知蕴一直是那个多智近妖运筹帷幄的士族贵女,极致利己,永远高高在上,也永远不可撼动。
而对方此刻竟毁在一群,她从前最看不起的胡人匪寇手中。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见对方没有反应,林知夭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一股怪异。
“喂,林知蕴……”
依旧没有回答。
忽地,林知蕴对着她,竟然笑了!
是那种有些憨傻,还带着些天真的笑容。
这是惊吓打击过度,疯了?
林知夭简直始料未及。
说实话,她本还想着,看林知蕴有没有办法,从这万军之中逃出去。
毕竟此前张仲谋大军那种,一视同仁斩尽杀绝的打法,并不似很珍视林知蕴这个亲外甥女。
如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合作比对抗的赢面要大。
然而,看着林知蕴捧着肚子,拍着大腿,几乎笑出鹅叫,林知夭眯着眼打量。
她有些拿不准,林知蕴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卖傻?
“呦,醒了?”
蓦地,帐外传来一个阴沉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
“果然是小姑娘,还都挺有精神的嘛!”
紧接着,帐帘一撩,周遭光线骤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