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上位者,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如臂使指的百万雄兵代表什么?
权力、欲望与野心不断交缠,令二人的联盟既牢不可破。又摇摇欲坠。
蓦地,张仲谋眯眼,腰间的长刀出鞘,已经抵在了黑袍人颈间。
“所以,你当年故意隐瞒此事,假装出对圣女桃花痴迷的样子,要求姑姑将她送给你……”
“你一早就打算将子蛊带回西域,重组你的神庙大军?”
“大祭司,好深的算计,好重的心机!”
这一刻,野心勃勃如张仲谋,在心底也不免有些后怕。
多亏姑母当年没中此人的奸计。
张仲谋手腕用力,刀锋几乎刺入对面人的皮肉。
黑袍人却毫不在意地伸指轻弹,轻易便将脖子从刀锋下解救出来。
“我记得你们中原有句老话,叫兵不厌诈。”
“更何况,如今你不也知道了?”
他眸底闪过几分狡诈,朝林知夭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么?控制百万大军的方法,国公爷不想要了?”
张仲谋神色微怔,旋即蓦地扭头,随着黑袍人的视线,也看向林知夭。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表情充满不可思议,又满是惊喜。
“你的意思,她便是当年皇帝和圣女桃花之女?所谓的子蛊?”
“可姑母不是当天便将圣女召入慈宁宫,寻由头斩杀了,这小丫头身为林家外室女,又怎会和桃花圣女有关?”
也不怪张仲谋怀疑。
中原家族最重血脉纲常,别说林家这样的高官显贵,便是市井小民。也断不会容许别人混淆子嗣。
更何况他那姐夫,可是精明得很。
除非……
此事原本就在陛下和林渊的掌握之中。
那可就有意思了。
先前突袭城门的计划失败,也不知是如何走漏了消息。
此时京城大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张仲谋原本还在懊恼。
可若是此刻,他将生擒林知夭的消息传进城里,金銮殿上那位的表情……
张仲谋眯眼想象着那幅画面,心里就无比畅快,对他来说,这可比得了百万雄师更加愉悦。
连带着他看林知夭和林知蕴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我知道了,林知夭,你当我不知道吗?”
“桃花就是阿萨,阿萨就是桃花。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我都记得呢,都记得呢……”
林知夭也没想到林知蕴此时会这么说。
太元帝为了保护她,并未公开阿萨的身份,对外,阿萨也依旧是林渊的外室。
不过此时,林知夭心知马甲早就掉光了。也不在意林知蕴喊什么。
只是看着林知蕴癫狂的笑容和拍红的手掌,她有些叹息罢了。
看来这女人确实是疯了。
“等等,你说阿萨?你说桃花是阿萨?所以这么些年,她一直顶替阿萨的身份生活?”
黑袍人视线看向张仲谋,从对方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
张仲谋疑惑地看向对方,林知夭也满脸不解。
从先前两人的对话,林知夭早已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锡兰神庙最后一任大祭司,神庙圣物——蛊虫西窗引的掌管者。
先前大家还奇怪,西窗引身为锡兰圣物,怎会出现在中原,落到先太后手中。
但既然张家早与锡兰神庙勾结,那便不奇怪了。
“所以,祭司先生,你认识阿萨?阿萨是谁?为何与我娘亲互换身份?”
原本林知夭以为阿萨只是娘亲的化名,直到她从弦月口中,听到同样的名字。
弦月说,阿萨是她的姐姐,当年顶替了娘亲去死。
那么阿萨究竟是什么人?她和娘亲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何甘愿守护娘亲?
“阿萨啊?我见过,与桃花长得的确肖似。”
“她是桃花的表妹,据说还是隔壁羯盘陀国贵女,早年遭家族厌弃,被送来锡兰皇宫做婢女,和桃花的感情倒是好。”
“至于,互换身份……”
“呵呵,他们中原人,向来分不清西域人的脸,杀错了也说不定。”
大祭司此刻看向林知夭的眼神,仿佛是面对什么稀世珍宝,耐心极好,有问必答。
林知夭心底叹息。
杀错?不,这种事,若是当事人不愿意,喊一声“错了”便可揭破。
所以阿萨一定是自愿赴死,毫无挣扎;
而娘亲也必然心存愧疚,这才会将阿萨的妹妹弦月捡回身边,视如亲人。
李代桃僵……原来真相竟如此简单。
她心中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真的有人愿意替他人赴死?
然而,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她很感激弦月的姐姐,那位叫阿萨的西域少女。
但同样的,身为女儿,林知夭也无法原谅杀死她娘亲的秦月。
所以,若有机会,她会救出弦月,然后送对方堂堂正正地死。
林知夭叹息一声,表情略显自嘲。
生死关头,她还在想怎样弄死其他人,简直可笑。
张仲谋却蓦地眼神一凝,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年姑母杀圣女的前后,慈宁宫里曾丢了一份要紧的文书,莫非也与圣女有关?”
那可是他贪污八十万两银子的铁证,兹事体大,张家也找了十几年。
若是当真如他猜想一般,那这封文书……岂不是落入了林渊手里?
甚至……早被呈至陛下案前?
虽说如今他已反叛大周,自立门户,但名声这种事。总还是不能丢的。
大祭司哈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带着嘲弄。
认识这么多年,张仲谋的心思,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既做了乱臣贼子,竟还要又当又立,维护名声,岂不可笑?
“谁知道呢?”
他略微摊手,声音有些轻佻。
“兴许就是圣女拿的,先太后偏却斩了阿萨,在阿萨身上找,自然找不到。”
“哈哈,我就说,既这般在意名声,国公爷当初就该当个忠臣良将,学老国公那样,也好青史留名。”
“哈哈,哈哈哈……”
“够了,你给我闭嘴!”
张仲谋终于忍无可忍,朝大祭司吼了出来。
若不是对方手中还掌握着控制西窗令的方法,早该死一万次了。
“我没什么耐性,赶紧把……”
他本想说赶紧把百万大军给我造出来。声音却忽地被人打断。
“报!”
帐帘掀起,一名士兵闯了进来。
士兵单膝跪地,进门后连头都未敢抬。
“国公爷,锦衣卫副指挥使秦砚求见。”
张仲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士兵头垂得更低了。
“回……回禀国公爷,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秦砚。”
大祭司对这等中原的官员并没什么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士兵进帐后的反应。
血气方刚的青年,此时浑身颤抖,虽低着头,却连脖颈都是红的。
倒像是……西窗令起了效果。
大祭司随意挥手。
“既如此,国公爷请随意,不过……”
他眸底闪烁,指着帐中跪着的士兵。
“他留下,借我使使。”
士兵满脸惊恐,震惊抬头,迎上一道阴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