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你那天到底怎么了?那瓶药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一切都好吗?
可当他看到谢言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疑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噎住了。他该怎么问?质问对方为什么表现得“太正常”?还是指控对方隐瞒了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痛苦”?
在谢言无懈可击的常态面前,他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显得那么捕风捉影,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没什么,”宋翊最终挫败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的边缘,“就是看你最近……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谢言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快,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想题想的。最近竞赛压力有点大。”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宋翊的手背,指尖温暖干燥,“别瞎操心。”
他的触碰一触即分,自然无比。理由也合情合理。
宋翊看着自己被拍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用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将所有的关心和探究都轻飘飘地挡回来。
谢言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眼底深处那一抹被完美掩藏的疲惫和空洞,如同潮水般轻轻涌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他不能露出破绽,不能。抑郁症带来的情绪低谷和无力感,心脏偶尔发出的、微弱却存在的警示,都必须锁死在这副看似阳光开朗的皮囊之下。
宋翊的世界应该是简单的,明亮的,充满球场汗水和解出难题的喜悦的。那些阴郁的、沉重的、属于他谢言一个人的挣扎,不该污染分毫。
这是他选择的守护方式,即使代价是独自吞咽所有的苦涩,以及在爱人面前,扮演一个越来越遥远的、完美的幻影。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习题册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而稳定,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切如常。
而宋翊,坐在他对面,看着阳光下谢言仿佛在发光的侧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触碰到的,永远只是谢言愿意展示给他的,那个温暖、强大、偶尔需要他一点点保护的“外壳”。而那个真实的、可能正在黑暗中挣扎的内核,他被彻底地、温柔地、却又无比残忍地,隔绝在外。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冲突,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