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言望向白露儿,心情复杂。
还好小白兔聪明一回,没有脱口唤出一句“颜姐姐”。
“你们在此作甚?”
冯清崖的质问声,自石门处传来。
“师、师父……”宋师兄顿时神情一僵。
“若非你的师兄皆死于非命,哪轮得到你在此炫耀!”冯清崖厉声呵斥。
“还有你。”冯清崖冷眼看向颜言,“方入钦天监不久,便蛊惑同门,擅闯妖狱,你这女子……野心倒是不小。”
冯清崖转身,面色阴沉,望向降妖阵中的白露儿。
白露儿霎时惊恐万分。
“你们二人,立刻离开此处!”冯清崖命令道,“前往思过台,跪地思过。若无本座之命,不得起身。”
颜言望向白露儿,虽有不忍,却只得暂时离去。
夜色浓稠,颜言跪坐在冰冷的石台上,沉默不语。
见她跪姿随意,宋师兄也身形一松,直接跪坐在地。
“唉,今日没看黄历……”宋师兄垂头丧气,“师父向来严厉,自师兄们死在络城,师父他心情不畅,脾气更差……也能理解。”
“是我连累师兄了。”颜言望向远处,“可师兄认为,国师是真的为师兄们悲痛吗?他得知噩耗后,可曾为他们立衣冠冢?又可曾超度祭拜?甚至掉过一滴眼泪?”
宋师兄闻言,微微怔愣。继而恍然,好像当真没有……
颜言继续道:“事后,他折磨兔妖无果,还不是马不停蹄,去往他处捕妖。为制服那书生模样的妖,可是又有弟子死伤?他这般一意孤行,究竟为何?宋师兄,兔死狐悲的道理,你不会不知。”
“师父他只是……”宋师兄尝试为冯清崖辩解,“这是圣意。陛下要我们这般做……就算是师父,也不能抗旨啊。”
“圣意?”颜言转过头,“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这……”宋师兄为难道,“圣心难测,我怎么知晓?师父也没说过。”
“是国师说,这是圣旨?”颜言问道,“可曾有皇宫之人来此宣读旨意?”
“倒是不曾……”宋师兄答道,转而回神,看向颜言,“诶,你这是和师兄说话的态度吗?这一问一答,盘问似的……我竟然还都……”
宋师兄向远离颜言的方向挪了挪:
“别和我说话了。万一再被师父听到,你我都得被赶出钦天监。”
晨光微熹。
不远处的宋师兄脑袋低垂,呼声阵阵,身形摇晃。
“宋师兄,罗师妹。”
一名弟子前来,将宋师兄唤醒。
“罗师妹,”弟子看向颜言,“瑞王府,韶宁郡主有请。”
颜言略一思忖,而后起身,随手拍了拍膝前。
跪在地上的宋师兄清醒大半,急忙询问来人:“那,那我呢?师父他……”
弟子回道:“师父并未免除对师兄的责罚,请师兄在此继续思过。”
宋师兄脊背瘫软,一脸失落。
颜言到达瑞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明亮。
她被府内侍从引至院内,候于一处殿前。
寝殿内,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与憋闷的喘息声。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蜡黄,且眼窝凹陷的年长男子,卧于床榻。韶宁郡主一袭海棠红大袖云锦,依旧端庄,正坐于榻边,为男子喂药。
半炷香后,韶宁郡主将药碗递与一旁侍从,又用锦帕擦了擦手,徐步走出寝殿。
她目光扫过颜言沾染灰尘的衣摆,询问:
“国师罚你了?”
颜言颔首。无意间瞥过殿内——榻上男子正盯着此处,眼神怨毒,却转瞬熄灭,化为空洞。
韶宁郡主顺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了一眼,随即说道:
“父王喜静。换处地方说话吧。”
于是,颜言跟随郡主及其随从,来到王府庭院。
韶宁郡主轻轻摆手,示意旁人退去。
“明人不说暗话。”韶宁郡主开口,“小英,你是慕词安的人?是他让你入钦天监的,对吗?”
颜言没有回答。
“父王多疑。”韶宁郡主继续道,“前些时日,国师入府与父王密会,当是派人查了你的底细。这京中最不缺的,便是手眼通天之人。慕词安的官……升的快,在京中也是游刃有余,是块当官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