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崖此番决断,看似草率,实则歹毒。
坤位亦属阴。让颜言补位,相当于祭阵。
国师也好,韶宁郡主也罢,双方相互猜忌,又都想利用她。
她却可借此机会,救出纳兰汮。
不过一旬,韶宁郡主再至钦天监。
“他让你去学阵法?”韶宁郡主目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随后吩咐一旁侍从,“去请国师,本郡主欲前往妖狱。”
颜言微愕,但也并不意外。
韶宁郡主,终是等不下去了。
片刻后,冯清崖随侍从前来。
“妖狱危险,郡主金枝玉叶,不去为好。”
“先前国师也是这般说的。”韶宁郡主缓缓说道,“有国师在,当是无事。”
冯清崖看不出神色,却是带着韶宁郡主和颜言一同前往妖狱。
“小英,”韶宁郡主望着大阵中的纳兰汮,“你下不去手,也情有可原。这妖幻化出的皮相……着实迷惑人心。尤其是这一身异香……”
纳兰汮的气味,对颜言来说太过熟悉。与韶宁郡主初见之时,她便已察觉其身上残留的香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韶宁郡主微微侧首,“去将他的妖丹为我取来。”
颜言听言,向大阵走去。
“错了!”冯清崖大喝,“学了一旬阵法,还分不清方位么?你去的是乾位,而非坎位!”
乾位属阳,五行为金。她早已知晓且经历过实践。当初,还是妖精提醒她,乾位应放置金器。
颜言看着正对阵中、半人高的纯金貔貅,咬破手指,飞快地将血抹过貔貅凶煞的双目。
“住手!”冯清崖大喊。
然而,他已来不及阻止。
纯阳镇物为阴血所破,大阵罡气倾泻,四象定魄铃发出低沉轰鸣。
阵中,束缚纳兰汮的四条灵锁亦是松动,纳兰汮运转周身妖力,蓝色光焰于四周扩散,阵法开始崩裂……
冯清崖猛地一挥拂尘,一道灰白光刃向颜言飞击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纳兰汮破阵而出,飞身至颜言身前,甩袖挡下光刃,将人护在怀中。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助妖脱困!”冯清崖目眦欲裂。
韶宁郡主冷笑道:“呵,这看不出?她与这妖关系匪浅。她不是为了慕词安,而是为了这妖物而来。我们都被骗了。”
“原以为你为了个男人不惜为沦为棋子……”韶宁郡主继续道,“原来,竟是为了只妖……还真是可笑至极。”
“韶宁,你快些离开此处!”冯清崖自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丹药,“本座绝不会让这稀有花妖逃……”
话未说完,冯清崖神情一滞,缓缓扭头——
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狠狠插入其腹部,鲜血汩汩而出。
韶宁郡主一手紧握匕首,一手夺过冯清崖手中的暗金色丹药,立刻将丹药吞入口中。
“你果然早已炼制出仙丹,却一直瞒着我罢了!”
“韶宁,这丹……”冯清崖面容痛苦,望着韶宁郡主的眼神,惊愕与悲哀交织,“我是你的生父啊……”
韶宁郡主一字一顿:“你不配!”
“起初,你不过是钦天监的一名杂役弟子。母亲与你青梅竹马,那年她来探望你,恰逢皇室祭祀大典结束,不过偶然一面……她被瑞王看中。而你——你竟亲手将她献了出去!”
因丹药作用,一道道狰狞的血色细纹,自韶宁郡主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上。
韶宁郡主气短而急促,声音中带着沙哑:
“你既畏强权,又为何与她珠胎暗结?她不顾一切,逃离王府……求你带她离开,你却转眼……亲手将她送回瑞王身边……”
“父王强娶母亲,只为一己私欲。他每每看向我的眼神,都是那般冰冷、凉薄……”
“母亲也是愚蠢!竟因你们两个禽兽,常年郁结于心,猝然长逝……”
“无人在意她的意愿,她就像一个物件,被送来抢去……从来,都没有选择……”
韶宁郡主说着,双目忽明忽灭,却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我已年逾二十,陛下赐婚……我那缠绵病榻的父王,唯一能为我做的,便是一碗接着一碗……喝下我亲手喂他的慢性毒药,为我挣得三年守孝之期!今日来此之前,我刚好……服侍他饮完最后一剂。”
“你们……便一并下去……向母亲赔罪吧!”
冯清崖跌倒在地,紧紧捂着腹部,目光渐渐灰暗。
韶宁郡主踉跄转身,面色苍白,脸颊布满可怖纹路,唇红如血。
“她吃了那所谓的‘仙丹’……这是要变身了吗?”颜言询问身旁的纳兰汮。
“哪有什么仙丹。”纳兰汮答道,“是由妖丹所炼,暂时提升功力的毒丹。她毫无修为,误食此丹,活不久了。”
“你胡说!”韶宁郡主双目圆睁,“男子最擅长的,便是谎言!你是妖,谎话更是信口拈来!否则,怎会哄得凡人女子,为你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