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书脸颊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他垂着眼,抿紧嘴唇,没有辩解。殿试策问,他自问已竭尽全力,文章锦绣,对策鞭辟入里。但陛下最终点了沈默为状元,其中或有圣心独运,或有他未能揣摩到的深意,非他能左右。父亲的怒火,更多是源于期望过高落空后的迁怒,以及对谢家声名受损的焦虑。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谢夫人急匆匆闯了进来,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掌印,转身对丈夫哭道,“书儿中了榜眼,已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怎能因他未中状元就下此重手?那沈默……或许是侥幸,或许是陛下另有考量,怎能全怪书儿?”
谢知远余怒未消,指着谢砚书呵斥:“侥幸?殿试之上,何来侥幸!分明是他懈怠了!或是心性不定,受了外界干扰!莫要以为榜眼便可高枕无忧!”
谢夫人泪眼婆娑:“书儿,疼不疼?莫要理你父亲,他是气糊涂了。榜眼很好,很好……” 她轻声安慰。
谢砚书默默推开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我没事。您先去歇息,我想静一静。”
谢夫人叹了口气,终是退了出去。书房内恢复寂静,父亲的责打,旁人的议论,榜眼之位带来的并非荣耀,而是压力与嘲讽。而一切都源于横空出世的沈默,他脑海中再次闪过来自江南的信。
醉仙楼,雅间。新科状元沈知微被一众热情的同科进士,强拉至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庆祝。琼林宴是官面文章,而私下的庆功宴才是真正的放浪形骸。
杯觥交错,笑语喧哗。大家纷纷向沈默敬酒,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沈默本不善饮,但架不住同窗盛情,加之今日金榜题名,心中块垒亦需宣泄,便也多饮了几杯。很快,酒意上涌,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双颊绯红,眼神开始迷离,强撑着的从容瓦解,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与疲态。
“沈兄……不,沈状元!再饮一杯!”
“状元公海量!”
“今日不醉不归!”
沈默摆手推辞,却已是口齿不清,身子发软。就在她几乎要滑到桌下时,雅间的门被推开。言三离出现在门口,他越过满屋狼藉和醉态可掬的众人,视线落在面若桃花、眼神迷蒙的沈默身上。
“诸位,兴致颇高啊。不过,明日还有琼林宴,沈状元需保养精神。不如就此散了吧,让在下送沈状元回去歇息。”
见是靖海侯世子,他与沈默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虽未尽兴,也不敢驳他面子,一行人纷纷附和着起身告辞。
言三离走到沈默身边,俯身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沈默抬起迷蒙的醉眼,看清是他,傻傻一笑,口齿不清地嘟囔:“言……言兄……你来了……我……我没醉……”
言三离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他顺势将沈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搀着她向外走去。
马车颠簸中,沈默靠在言三离肩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褪去了平日故作的老成,显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弱与纯净。
言三离低头看她,有怜惜,有无奈,更有担忧。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去青松书院,慢些走。”
阴暗的巷口,夜已深沉。风尘仆仆、作镖师打扮的汉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后,闪身进入不起眼的客栈。脸上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双眼却闪烁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进入房间,反手闩上门,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封字迹泛黄的信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锁片,以及细细描绘的女子画像。嘴角咧开贪婪的笑容:“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子在江南蹲了整整半年,费尽周折,总算让老子查到了!沈默!沈知微!柳相义女?参加科举,嘿嘿嘿……可是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