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青松书院,”沈知微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世子究竟是如何识破我身份的?” 这是她最大的谜团。她的伪装自信天衣无缝,言行举止无不谨慎,连朝夕相处的同窗都未曾怀疑,他为何能一眼看穿?
言三离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刻问出这个问题,怔了一下,随即,熟悉的、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终于露出破绽的珍宝:“原来你一直耿耿于怀的是这个。”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对你很重要?”
“是。”沈知微答得毫不犹豫,“这关乎知微对自己的认知。”
言三离闻言,唇角微勾:“此事,说来并非偶然。我言家掌东南海运,消息网络遍布南北,对于京城动向,尤其是一些……不寻常的交易,自然格外留意。”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首先,我得知,真正的沈知微并未如外界所言在江南静养,而是行踪成谜。几乎同时,京城黑市中有人通过隐秘渠道,重金购得一张海外番邦精制的易容面皮,此物稀罕,流通极少。” 他顿了顿,“两件事看似无关,但都与‘沈’姓和‘隐藏’有关,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踱步至窗边,继续道:“其二,便是直觉,或者说,是你无法伪装的本质——你的眼睛。” 他转回身,“青松书院初遇,你虽容貌、声音、举止皆修饰得极好,但你这双眼睛……太特别了。”
“清澈,却不见底;沉静,内里却藏着不甘与韧劲;看向同窗时,有切磋之意,更有超然其外的审视和……极淡的怜悯。一种深知自身处境不同、却又不得不参与其中的局外人的眼神。清醒的疏离感,绝非急于攀附或真心融入的寒门学子能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我见过太多人,商贾、官员、兵士,甚至异国使者,但拥有这种眼神的,寥寥无几。尤其,是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强烈的违和感,让我几乎瞬间就产生了怀疑。”
“随着在书院中留意观察,你言行举止间偶尔流露出的、与男子迥异的细微习惯,以及深植于骨子里的坚韧与清醒,都不断印证我的猜测。所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答案便昭然若揭了。沈姑娘,并非你的伪装不够好,而是你终究是你。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瞒不过真正有心的人。”
沈知微怔在原地,半晌无言。奇怪的是,其中又夹杂着释然。
言三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你的疑问,我已回答。现在,作为交换,你是否也该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沈知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跳莫名加速。
“不是现在。”言三离的目光深邃如海,好像要将她吸进去,“请求关乎将来。等我从东南回来,再向你讨要。届时,无论我请求何事,只要不违道义,不伤天理,望你……能应允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以此为期,换我今日坦诚,也换你……等我两年。”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明白了他的用意。看似空泛的“请求”,是约定,一个羁绊。答应他,便意味着承认了某种联系,承诺了某种等待。
榭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莲叶的沙沙轻响。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笃定,以及深处潜藏的紧张,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东南的波涛,两年的光阴,未卜的前路……以及看透了她、却又似乎真心想要守护她的男人。
良久,抬眸迎上他灼热的目光,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好。我答应你。”
没有追问,没有犹豫。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言三离眼中迸发出璀璨如旭日的光芒,他嘴角扬起真心实意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驱散了所有离愁:“一言为定!”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在暮春的风中翻飞,背影决绝而充满力量。
沈知微独立榭中,两年之约,以此为始。前程似海,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