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下来，酸楚中带着不甘，不甘又夹杂了记恨，听得旁人直冒酸水。

可惜，奚霁寒也不是旁人。

在尧殇的酸言酸语和此处幽深且鬼魂飘荡的当下，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奚霁寒没理，视线在人身上转了一圈，觉着不真实，又抬手在他脸上胡了两把，热的，貌似不是幻相。

“你为何在此？”

“切，你师兄没拉住你，难过了？”

“有何好难过的？”奚霁寒似察觉到他那一丝不对的情绪，忽而低着眉眼暗笑，嘲弄道，“难道要跟你一样，拉着我一道进来？说到底，你不也没拉住吗？”

尧殇：“……”

奚霁寒看他吃瘪的模样，一时忆起从前，院子里的那个男子，他总是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得毛手毛脚各种坏事，她盯着他，现下的尧殇沉寂许久，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行，行了。”尧殇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挪开视线，起身拂袖一气呵成，见她仍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拉，“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不该跟那个人交涉……怎，怎么了？”

尧殇瞧着，方才还有气力呛他的人忽而站都站不稳了。他将人拉过抚进怀里，奈何人家并不领情，抽出点力气想要远离他的触碰没得逞，便瞪着眼扫过他四处乱碰的手，恶狠狠警告。

“别碰我……”

尧殇：“你……”

看她身形跌撞，似乎控制这具身体已然耗费了所有的心力，眼中的疑惑一瞬被她的话和周遭的魂魄打破，他拉过她的手，不等人继续挣扎，语气难得对她强硬起来道，“听我的话，别再动了！”

这不如往常的态度似乎真将奚霁寒唬了瞬，愣神一瞬，手掌便已被他双手包裹其中，一丝暗淡的不祥之光在眼中晃动。

“他身上有股邪气。”

那时洛青霄的话，混着昨日夜里的梦被忆起，术法，邪修的话，还有缚魂剑……一切的一切开始重合，奚霁寒唇瓣翕动，一把甩开他的手。

尧殇：“啧，你先别乱来……”

“是你别乱来吧，尧殇？”

尧殇一愣，并未继续与其争执，一只手已然从自己掌心离去，那两指轻点在奚霁寒额间，下一刻，那些惶恐的惊叫在脑海里猛然炸开，耳畔的轰鸣近乎叫她难以站立，好在这样的声音也只在一瞬，下一刻，那些鬼东西便顺尧殇的指尖脱离墓土的身体，不等跑远，便在人抬手间被消成了灰烬。

尧殇脸色凝重，快步牵着人继续深入，“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走。”

“等等。”

“先跟我走。”

“放开我。”奚霁寒甩开他的手，正声继续道，“先前问你是否学了邪术你不答我，现下我不问了，你只需告诉我，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

“不说是吗？”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些。”奚霁寒睨着眼看这张曾占据日夜的面庞，冷哼一声垂下眼眸，双手捂住不再跳动的心口，缓缓道来：“死后十年，再次醒来也有些时日了，可每每想起胸口这一剑，我还是不愿相信是你。你有你自己的心事和秘密，我无意探究，因为我相信你，也知晓你这个人并不坏，做事有分寸。”

奚霁寒话语一顿，苦笑着继续：“可若是……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你了呢？”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相信我了？”

“十年前，你我，还有师兄一道前去剿灭邪修老巢，我与他们头目缠斗，师兄设下阵法辅助并控制那些邪修，而你，是去焚尽那些记录邪术的书卷永除后患。可你现在用的，不正是那些本该本焚掉的邪修术法吗？你根本就没将那些书卷焚掉吧？赶走暴君后，你这般急切要参与我和师兄策划的行动，其实一开始你的目标便是那些书卷对吗？你一直对鬼鬼神神的东西很感兴趣。”

“……对，我对那些书卷的确很感兴趣。可我并不认为那些全是坏东西。可这又和你信不信我有什么关系？”

“够了吧？你一开始就在骗我？”奚霁寒眼眸骤冷，那双眼凝视着他像要冻出一个冰窟，“这么一想好像都能说得通了，我绝不允许那些邪术流传于世，而你想得到那些书卷，首先要除掉的，不应该就是我吗……呵，说什么除暴安良，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信了。”

尧殇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我要真是如此，我现在将你救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