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奚霁寒闭了眼,感受着衣料间传来的温暖,卧在这个人的怀抱里。
如果那日她没死,他们应该会在梧桐之下相见,那十年后的今日,她会是什么样子?
即便她不曾遇见尧殇,比起在仙山,她也定会更爱在凡间的日子。
修者寿元于凡人而言无穷无尽,山上日复一日的修炼,曾让奚霁寒对这种没有概念的东西不屑一顾。那夜,她强忍痛楚,剥离心魔后力竭般倒在床榻之上。直至神智恍惚,她仍是勾着唇。无情道已破,心魔被剥,她会赶在全身修为散尽之前剿灭祸事邪修。而那之后,她想……带着尧殇回到雅川,开个医馆,住在她的竹林小院里度过余生。
似乎一切都在往着期许的方向前行,直至剑刃穿心,一切幻想都化作了泡影,她甚至失去了不曾珍惜视的——她的性命。
即便如今尧殇用邪术让她重回世间,身体里也不会再有炽热的心跳了。
恨……那是生前不曾有过的情绪,现下充斥在整个胸腔翻涌。她好恨,恨那个毁掉她所有期许的人……
奚霁寒拽着他衣物的手颤抖着收紧,她一定回将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然后,让他偿命!
到那时,即便是尧殇,她也不会再心软了。
一丝狠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你要想活命的话,就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我只想和你一道活。”
“好一个一道活。”幽暗中的声音缥缈虚幻,却真切着进入了两人的脑海。
“缚魂?”尧殇松开怀里的人,紧紧握着奚霁寒的手。
被阵法封在深处的缚魂剑散着幽幽光亮叫两人将视线透向那处,随两人深入,围绕在周身,被束缚于此的魂魄也逐渐躁动起来。
尧殇出声提醒,“别松开我的手。”
“奚霁寒……一个有上百年修为的修士。”缚魂缓缓开口,“精纯的修为在自废无情道后逐渐消散,可惜还未化作凡人,便已是身死道消,重回人间,以怨念所化的残魂却迟迟没能杀死你怨恨的对象。”
“你是真的不相信就是他做的,还是你太软弱了,下不去手?”缚魂声音一顿,像是在疑惑般,良久才再度开口,“吾不是已经给你瞧过了吗?你怎么还是不相信?”
“果然是你这邪物在作祟。”奚霁寒不理,记起自己忽然昏厥后的被穿心后的濒死感,怒气顿时涌上心头,她挣脱尧殇的手,一道剑气自指尖划出,嗡——破开数到魂魄,剑气却在斩向缚魂剑的那瞬莫名被化开,正当他们以为这道剑气会就此消散之时。幽暗的光线裹着那道剑气劈砍向他俩。
“小心!”
近乎是下意识,尧殇的身体已然挡到了奚霁寒面前。奚霁寒不曾想他会如此,眼见其身躯就要便要被剑气吞没,奚霁寒喉头一紧,登时推着人就要往边上扑,谁料眼帘扑来一阵白光,下一刻,身侧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没办法杀死魂契者,你也不用如此紧张。不过呢……我并不保证你看了接下来的事情会不激动。”
声音在奚霁寒脑海里蹿动,却没有那日昏厥之时的痛楚。这是缚魂。奚霁寒扭头寻找那个被阵法困于中央的凶剑,入眼,自身却处在高耸的阶梯上。
头顶不知是邪气还是乌云弥漫,遮天蔽日,顺那长长阶梯眺望,是宛若仙山里才有的,四下却无半分灵气的高楼。这是……当年邪修盘踞之地,此处聚集的邪修成百上千不计其数。
“这是幻境。”
似乎也是自己的记忆,奚霁寒知道缚魂剑还在,对它窥探自己的记忆不满着蹙眉,厉声道,“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缚魂:“此处呢……不光是你和尧殇记忆的组成,还是当年遗留在邪修山上紊乱的地脉。你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死前那一刻,声音,视线都模糊了。不就是想要看清真相吗?现下你不在其中,作为旁观者自己去看看吧?”
它什么目的?
奚霁寒眼中警惕依旧,转眼,瞧见阶梯外躲在林间的三个人影,唇角却露了个不经心的笑来。
是记忆还是地脉,亦或是真假参半的幻境,总是先得看看才明了。
她道要看看,这凶剑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师兄,就麻烦你先设阵困住这些邪修,务必不能让他们逃脱。”林间,持着净宁的女子盘算着对两人道,“阿尧,你便如先前计划的行事,没问题吧?”
奚霁寒远远瞧着,待几人分开,便随着男人的身影一道进了藏书阁。
奚霁寒不远不近着跟着,幻象所化的尧殇进了藏书阁,行色冲忙却不是为了尽快将藏书阁焚尽,奚霁寒跟着他,将藏书阁里的边边角角都翻了个遍,最后,只是草草从偌大的书架里寻了几本藏在身边。
看来这两本他想留下来,并不愿焚掉,奚霁寒到他手边一看,《人魂论》,《旧魂新叙》……《招魂》。
果真不老实。奚霁寒看他偷偷摸摸没个正形,她两眼一闭,没心情再瞧般扭头就走。
“谁?!”
奚霁寒步子一顿,转头,走廊尽头,尧殇将手中几本书藏在身下,眼中满是戒备着对上她的视线。
他发现她了?
说好的旁观呢?微弱的天光照进窗口,奚霁寒正笑那缚魂剑口中没几句实话,她缓步朝那人走去,正想做做样子训斥这个幻象,一道声音却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尧殇,你太让我失望了。”
“……姐姐?!”
……?!
寻声回望,女子眼眸冰冷,瞥视着尽头那侧,震惊中,欲将自己藏起来的男人。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猜到,你心术不正。”来人什么也没交代,只是丢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尧殇慌了,丢了搜罗来的书赶忙追着将人拦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人是谁?
眼见离去的路被尧殇拦下,那个奚霁寒眼眸一眯,端着个架子便背过了身去,那视线扫过阴暗的窗外,流转过藏书阁的角落,最终,将视线持平,撞进了奚霁寒的视线。
这不对劲……她死前从未怀疑过尧殇,自然不会去藏书阁寻他。这段,也并非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