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更诡异的,是自己似乎与这个奚霁寒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她真的能看见吗?如果能看见,是地脉,又是什么?
奚霁寒迈步上前,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的双眼,一步,再一步,直至两人面对面站立。
“我只是对有些书籍感兴趣,都是些无害于世人的,姐姐,我……让我带两本走吧。”
那个奚霁寒却长舒了口气,缓缓磕了眸子。尧殇见她良久无言,只得凑过去揪她的袖口。
“这不可能的尧殇。”那人甩开他的手,眼睫煽动,抬步穿过奚霁寒的身体。
错觉吗?这个人瞧不见她?
那个自己继续开口:“比起这两本书,你还是先交代一下,缚魂剑在何处吧?”
"缚魂剑?"尧殇赶忙追上去,“那是什么东西?你找那个做什么?”
“还是不说实话吗?”那人却是不信,随即作势快步离去,眼见尧殇穷追不舍,扭头,嫌恶般丢下了句话:
“既然如此,你我便不要再见了。”
眼见尧殇追着人出了,奚霁寒却只觉其中猫腻不少。现下虽不知尧殇是否知晓缚魂在何处,可比起尧殇,这个人更加可疑。
藏书阁外,却不如窗边所见那般阴沉,在那门口处,入眼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可也管不了太多,眼见两道身影在眼前消失,奚霁寒快步跟去。
嗡……
看不真切,像是一道剑影亦或是什么在眼前划过。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奚霁寒心头打鼓,可待她跟了出去,周身却被白光包裹,什么都瞧不清。
好刺眼。
不适感让她眼睫低垂,又已衣袖遮掩,可不过多时,那刺眼带来的不适便如烟云般消散,再睁眼,却是那日,与那为首的邪修决斗的大殿之外。
两道身影似已缠斗许久,刀剑相撞,只听女修一声大喝,一剑挑飞险些割喉的长刀,那邪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又似察觉她灵力已然耗尽,一勾嘴角,发疯般挥舞着手中长刀,将人劈砍得连连后退。
那场战斗奚霁寒还记得很清晰,两人皆已无法施展术法,犹如困兽之斗,近乎是最后的意识强撑着肉搏,谁先脱力,那谁便会先被斩于刀剑之下。
那把长刀很重,灵力消退后的她很难招架,那邪修几度劈砍,都让净宁都发出破碎的悲鸣。又一记重击从天而降,只见女修抬剑格挡,不料手上劲道忽软,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后,那长刀便将净宁击下,剑刃深深嵌入肩头,不过几个喘息间,右手边的衣物被大片大片染成了血红。
当时奚霁寒没得来师兄的支援,血液不断流淌已然让她意识模糊。
她大概要交代了,奚霁寒当时这般想着。可师兄的阵法未破,这场战斗胜利与否都不过也是邪修最后的挣扎。她正欲松手接受此番命运之际,一飞剑直击邪修脑门,邪修懊恼躲过,转眼,一记飞腿重重砸在他脸上。
“奚霁寒!奚霁寒!”
是尧殇,他一记勾拳又打得邪修匍匐在地上乱挣,眼见他提刀再起,尧殇一脚踩上邪修的手,那邪修吃痛,奋力挣着却又被几脚踢在腹部令他近乎脱力,就在两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听那邪修一声轻笑。
不好!两人心中警铃大作,本是无力施展法术的邪修忽而召长刀切断被压制的手臂,随即倒在地上狂笑不止,可那鲜血涌出浮动于上空变化,眨眼间,一柄血色镰刀已然朝两人挥舞而来。
失血过多的眩晕还未退却,她撑着净宁起身,抬头一刹那,血镰已然逼到了眼前直取脖颈。
情急之下,一个身影持剑飞扑而来,挡下一击后,一把护在后脑将她护在怀里卧倒。奈何血刃并未平息,随一声吃痛的闷哼后,再度晃进了她的视线。
察觉到身上人背部被血刃击中而出血不止,血镰仍是嚣张着吸取身上人的血液来对付他们,女修怒气上涌,推开身上之人护在身后,随即汇上空雷云,随她的一剑号令,九声震耳的雷霆自天际劈落,霎时光与影交错,待天地间只剩下她的喘息时,眼前血刃早是没了影,至于倒在地上的那个邪修,也已然成了一具看不出模样的焦尸。
赢了。可算结束了。
那时的她,以为这会是她此身最后一次与人打斗。净宁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正想去唤倒在地上的人,便先行听到了尧殇的呼唤。
“姐姐……”
看来人没事。
她面露喜色,干裂的唇向上翘了翘,开口要唤他“阿尧”,下一瞬,一阵巨痛从心口传来。剑刃拉扯着血肉,她疼得落泪,乏力着随前倾的剑刃跪倒在地上。
奚霁寒远远看着这场悲剧再度发生,即便知晓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心口处却如有记忆一般再次疼了起来。
那是这具墓土身体上,唯一不能抹去的伤口。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记错。
当时剑刃从背后穿过,奚霁寒瞧不清持剑人的模样,只是用着最后一口气,再唤了声阿尧。
奚霁寒缓缓靠近,看着尧殇用着那柄剑支撑着眼中无光的人,撤眼,抽剑,面无表情,一脚将自己的尸体踢到了边上。
他手中那把剑刃,嗜过血后散着愉悦的邪光,她死前无从察觉,此番这般凑近了瞧,这才看了个真切。
这不正是她与师兄,想要对付的缚魂剑吗?
墓土身体里血气翻涌,细致将这一幕看了个真切,奚霁寒攥着个拳头走向那个尧殇,她真想一拳抡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再用天雷劈个外焦里更焦,可几个喘息下来又想起这只是个幻象,她横着眼,一点点记下这个家伙面具下冷漠的面庞。
愤恨的视线一刻未移,正待她笑自己和个幻影撒气格外可笑之时,那个人收了剑,视线自那尸体上移开,一点一点,直至撞上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尧殇:“……”
“……”奚霁寒眉梢尚未捋平,这会看着这人,心底又莫名生出了种他在与她对视的错觉。
“你……看得见我?”
话音刚落,那人便扭开了头。
不对,奚霁寒仍是觉得不对。
眼见这人转头离去,奚霁寒快步挡在了他的跟前,眼见那家伙就要无视自己穿身而过,奚霁寒退开一步,抬眼,审视的目光落下,那人果真顿住了离开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