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联盟宪法,裂生界存在期间,任何党派和组织必须一致对外,以保证人类利益为唯一目的。东党的第二、第四军在西北,新信党在南,中间隔着亚瑟莱恩市,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裴季夏在圣所的最后一年,西区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裂生界。第七军成功将异兽截在城市之外后,新信党在西区的支持率第一次反超了东党。前几年,东党展开了一系列活动,试图让百分点回升,但收效甚微。
而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东党似乎放弃了死磕西区,转而着力于东区和新兴的南区。今天第三行动队沿着城市外围的绕了几乎一圈,返程途中,还看见路边大型广告牌上的海报。东党的那张彩页褪了色,冷冷清清地被夹在中间。
江浥照例在停车场等何沐,以往他们要腻歪好一会,但这次江浥急着回去。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何沐劝他,“最近没什么大事,别太紧绷了。”
“之前有同事跟我说,在波段里听到了一段新的代码。本来我觉得只是干扰了,”江浥皱着眉头,“可今天我也听见了,是有规律的。”
他看了一眼裴季夏,裴季夏问道:“上报了吗?”
“报过了,”江浥说,“下午我们已经排除了所有相似的信号组,现在这组代码的意图是完全不清楚的。”
何沐沉默了,也跟着看裴季夏的表情。情报部不知道的事,裴季夏自然也不知道。但他的冷淡到了这种时候,就变成一种奇特的气场,总能叫人安心。
* * *
那段代码的含义的确出人意料,东党使用了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下作手段。第四军不管北边的那道裂生界了,和第二军一起,后撤到了加尔瓦山脉脚下、彼得拉茨市的边界。
裂生界失去控制,异兽的数量迅速增长,并且直接进入了市区。整个亚瑟莱恩市毫无防备,建筑以街区为单位倒塌,繁华的街景迅速被恐慌吞没。
裴季夏在远处听见异常,直接改道去了市区。李司令冷静地在通讯终端中给他指令,放下通讯器就破口大骂:“简直无法无天!换成他东党的老巢东区,他们还敢这么干吗?”
加尔瓦山脉是联盟的边境,一旦进入山区,很难再被侦查和探测。但在牵制东党和保护整个亚瑟莱恩的市民之间,李行节选择了后者。
第七军迅速构建起防线,尽可能地抑制裂生界继续活跃。警方也已经出动,市中心的大部分居民被转移至集散区域,伤亡人数暂时得到了控制。
早春气温波动大,正午的时候天反而阴了,风里陡然又夹杂了寒意。城市外围,一对母女躲藏在残破商厦的一角,瑟瑟发抖地看着小山般的梼杌步步逼近。
电早就断了,造型浮夸的吊灯随着大地的震颤摇摇欲坠。母亲紧紧搂着女儿,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护在怀里。
巨兽停下了,随即抬起前臂,重重挥落下来。整片玻璃外墙应声炸开,女孩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她的母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一声尖锐的鹰鸣穿透空气。
苍鹰如闪电般攻向梼杌的双眼,一头矫健的灰狼精神体与其配合,将异兽牵制在室外。
有人从侧面开了枪,子弹被倒塌的建筑物挡住,没有命中。几秒之间,一道身影越过破裂的玻璃,转身举枪,再次扣响扳机。
子弹深深嵌入梼杌的脖颈,大量鲜血从梼杌身体中喷涌而出。那只金瞳苍鹰拍打翅膀,疾速盘旋一圈,稳稳落回开枪的哨兵肩头。
哨兵回过头,高大身影逆着光,踏在满地碎玻璃上,充满凛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那对母女惊魂未定,一时间愣在那里。
杀神一般的哨兵向她们走过去,摘掉被血弄脏的手套,伸手将她们扶了起来。
母亲看了看哨兵毫无表情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谢谢您。”
哨兵点了点头。半分钟后,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友善的女性哨兵过来,一边安抚她们,一边将她们送出了建筑物。
通讯终端中,李行节命令道:“三队从东方向绕行,立刻回塔里。”
这样激烈的战况之下,任何一位哨兵的精神力必须得到及时的补充。第三行动队载了那对母女一程,将她们送到最近的一处安全集散区。
这是最大的一个集散区域,裴季夏找了一圈,没看见想见的人。他立刻联系了闻雪的通讯终端,用的是二级波段,如果对方正忙,这段通讯就会自动放弃接入。
通讯器中响了一段杂音,没有接通。闻雪刚来西区的时候,裴季夏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前线。他在医疗站待了两周,觉得怎么也不能一直干轻松的活,结果还是上了战场。裴季夏一整天联系不上他,只回静音室待了一个小时,用药物暂时缓解了感官的压力,就再次出发,尝试找到闻雪。
靠近塔的三个医疗站全都没有人,再往北去,就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裴季夏在断壁残垣间看见了Charis的招牌。霓虹灯管碎成几段,蒙上了灰尘,断骨一般垂下来。
他盯着看了两三秒,转身开门上车,再次打开了通讯终端。
这次对方终于接起来了,但有几秒钟没出声。裴季夏只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之后闻雪才开口问他:“季夏哥,你还好吗?”
他声音又变哑了,好像有些慌乱的样子,听到裴季夏说“没事”才冷静下来。裴季夏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但没来得及问,对方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