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赵蕴礼再次莅临星海律所，这次是由周慕白陪同，两人径直走进了秦越的办公室。乔萤恰好被高桓派去法院送文件，不在所内。

落座后，赵蕴礼并未寒暄太多，直接将一个文件夹推到了秦越面前：“秦越啊，帮我拟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秦越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抬眼看向赵蕴礼：“赵伯伯这是……为哪位准备的？”

赵蕴礼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秦越，你说说，像乔萤那样的女孩子，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越眸光微凝，不动声色：“乔萤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

“可能？”赵蕴礼轻笑一声，“无非是两种。第一种，运气不好，嫁了个普通男人。就这个城市的房价，光是房贷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柴米油盐，婆媳妯娌，生儿育女……用不了几年，她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就得被磨得一干二净，说不定最后就变成一个斤斤计较、满腹牢骚的黄脸婆。我那第一任妻子，当年也是跟我吃过苦的，后来不也……”

秦越眉头蹙起，他想到了秦遥。她当年不顾一切嫁给了当时一无所有的乔建新，忍不住开口：“我姐姐她……”

“秦遥是运气好！”赵蕴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乔建新是踏实，也赶上了好时候。但秦越，你敢保证每个白手起家的男人都是乔建新？更何况，秦遥和你父亲的关系，缓和了吗？当年你父亲正处于低谷，她偏偏要叛逆，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气他，虽然后来证明是遇到了良人，但这道裂痕，这么多年不也还在？这就是不顾现实的代价之一。”

秦越一时语塞，父亲与姐姐之间的心结确实是家里的痛点。

赵蕴礼看着他，继续道：“第二种，侥幸，她或许能嫁个条件好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越脸上，意有所指，“但那样的家庭，真的会从心底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吗？她那种性子，融得进那个圈子？就算一时新鲜娶了回去，能保证十年、二十年后不变心？到时候，她无依无靠，要提防丈夫出轨，要应付家族内部的倾轧，最后恐怕结局还不如第一种，至少第一种还能落个糟糠之妻的名分，第二种，很可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扫地出门。”

秦越的脸色沉了下来，“赵伯伯，您多虑了。乔萤的事，自有她的缘法。”

“缘法？”赵蕴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这是在教你认清现实。好了，协议你尽快帮我拟好。”他再次点了点那份文件夹。

“抱歉，赵伯伯，”秦越将文件夹推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这份协议，星海不能接。”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周慕白在一旁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蕴礼盯着秦越，半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笑容。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秦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秦越一怔。

“这份协议，本身就不存在。”赵蕴礼揭晓了答案，“我只是在测试你。”

“测试？”

“测试你的底线，也测试你对那小丫头的态度。”赵蕴礼直言不讳，“我承认，我对乔萤是有些欣赏，她身上有种现在很少见的真，让人想起一些旧东西。但更重要的是，秦越，我看重的是你。你有能力，有魄力，但在某些方面，还不够清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锐利：“我不管你现在对乔萤是什么心思。但我提醒你，你父亲那边，绝不会同意。你姐姐秦遥，已经让你父亲失望过一次了，难道你还想步她后尘，再在你父亲心头插一刀？何况，那丫头看起来也不像通人事的样子。你何必自讨没趣？”

秦越下颌线绷紧，想要反驳。

赵蕴却不给他机会，继续敲打：“不如早点放弃。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更合适的，条件好，也知情识趣，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乔萤这边，我也可以替你保密，毕竟，长辈总是希望晚辈好的。”

“我没有！”秦越猛地抬头，极力否认，“赵伯伯，您误会了！我对乔萤，绝无那种心思！我只是……只是把她当作律所的后辈，姐夫托付的晚辈，仅此而已！”

“哦？仅是下属和后辈？”赵蕴礼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那正好。既然你无意，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我是真觉得乔萤这丫头合我眼缘，不如我认她做干女儿。以后她的婚事，由我来把关，必定为她挑选一个品行端厚，能一辈子对她好的夫婿。在我的庇护下，我保证她一生无忧，绝不会受半点欺负。这总比她自己懵懵懂懂，或者被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耽误了强，你说是不是，秦越？”

认干女儿？！由他来安排婚事？！

秦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能想象乔萤被赵蕴礼像个精致古董一样安排给某个合适的人选，在那个所谓的“庇护”下，失去所有棱角和自我的画面。这比任何商业对手的刁难都让他感到愤怒和不适。

“赵伯伯！乔萤是人，不是物品！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您的好意，我想她承受不起，星海也无权代她决定！”

赵蕴礼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失态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秦越，那我问你，这次为了我这个投资项目，你不也是让她全程陪同，应对我的各种兴趣？在利益面前，你所谓的‘照顾’，和你现在鄙夷的‘安排’，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或许，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她，只是不甘心自己领地内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