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精准刺中了秦越内心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角落。他为了项目，确实默许甚至推动了乔萤出现在赵蕴礼的视线里。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要辩解，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赵蕴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最后留下一句：“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项目照旧，我希望你不要因私废公。”说完，便带着周慕白离开了办公室。

周慕白临走前，回头看了秦越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

秦越独自站在原地，赵蕴礼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晚上，秦越的手机响了，是乔建新打来的。电话那头，姐夫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喜悦：“小越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赵总那边刚才让人联系我了，说有个新材料相关的配套项目，想跟我们公司合作！这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哎呀，还是你有本事！萤萤在你那里，真是多亏你照顾了……”

乔建新后面还说了什么，秦越已经听不清了。他握着手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在这边因赵蕴礼的敲打和内心的挣扎而心绪难平，那边，乔建新却因为沾了这点光而对他感恩戴德。

他敷衍地应了几句，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窗外城市的霓虹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纷乱的心底

赵蕴礼的考察行程终于接近尾声。临行前，秦越亲自前往机场贵宾厅送行。几周的高强度工作和心理博弈，让秦越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与得体。

贵宾厅内，气氛看似融洽。赵蕴礼品着茶，与秦越闲话几句项目后续的琐事，仿佛之前网球场、艺术馆以及办公室里的那些暗涌从未发生。

直到助理前来提醒登机时间，赵蕴礼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秦越啊，这次辛苦你了。项目前期推进得不错，你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

“赵伯伯过奖，分内之事。”秦越微微颔首，应对谨慎。

赵蕴礼话锋却悄然一转：“说起来，这次能认识乔萤那丫头，还得谢谢慕白那小子。要不是他提前跟我透露，说你律所里来了个妙人，脑回路清奇得很，我还真未必会注意到。”

他笑了笑，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看向秦越，“年轻人之间，消息传得就是快。”

秦越心中恼火。周慕白！果然是他！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慕白一向喜欢开玩笑。”

赵蕴礼不置可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落在秦越身上：“秦越，临走了，赵伯伯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不等秦越回应，便继续道，“你觉得，你能有今天，坐上星海律所主任这个位置，在业内站稳脚跟……这其中，有多少是凭你自己的真才实学、拼命努力，又有多少，是借了你父亲的人脉资源，或者说，是别人看在秦家公子这个身份上的便利？”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且尖锐，直指秦越内心深处或许自己也反复思量过的核心。贵宾厅安静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秦越的背脊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他毫不露怯，迎上赵蕴礼的目光：“赵伯伯，我从不否认家庭背景带来的起点和便利。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和结果，那些便利最终只会成为笑话。星海每一个案子的胜诉，每一分声誉的积累，靠的是我和我的团队实打实的专业、努力，甚至是某些不那么光彩但合规的手段。这一点，我相信您看在眼里。”

赵蕴礼听着，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语气带着点调侃：“说起来，我听慕白提过，你从高中就有个不对付的同学？姓崔……叫崔孝龄是吧？富家公子哥出身，却跑去做了公益律师，跟你理念不合，好像还动过手？”

秦越眉头微蹙，周慕白连这个都跟赵蕴礼说了？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依旧平静：“是。观念不同，难免有些争执。都是过去的事了。”

“公益律师……”赵蕴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玩味，“理想主义，精神可嘉。不过，现实往往很骨感。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果有一天，你在法庭上和他对垒，会是什么光景。”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赵蕴礼为何突然提起崔孝龄？仅仅是闲聊？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法律面前，只论事实和证据。”秦越给出了标准答案，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赵蕴礼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秦越的肩膀：“好，只论事实和证据。记住你这句话。秦越，你很聪明，也有能力，但有时候，看得清对手，也要看得清自己。路还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秦越点了点头，便在助理的簇拥下，转身走向登机通道。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赵蕴礼消失在通道尽头，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