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秦越被手机震动吵醒。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乔树智。

“小舅舅！假期有空吗？我和同学约了户外真人CS场，现在还缺人！超级好玩，你来不来？”

秦越揉着眉心，已经准备用“有重要会议”之类的理由回绝了。这种青少年活动，离他的人生轨迹太过遥远。

“哦对了，我还叫了我姐！她说只要亨利有人照顾就行，我软磨硬泡好久她才答应的！”

“乔萤？”

“对啊！她说反正周末没事，就当体验新事物了。”

秦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乔萤也去。那个能用面包钓鱼、在相亲桌上测量颅骨、脑子里装着自动农场设计图的乔萤，要去玩真人CS。

“地址发我。”

“太好了！小舅舅最够意思！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

第二天上午，城郊的“战地风暴”真人CS基地。

秦越穿着基地提供的迷彩服，站在装备领取处，看着镜子里与平日西装革履截然不同的自己，眉头蹙起。这身装扮让他感觉陌生。他环顾四周，乔树智和五六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正兴奋地检查着激光发射器，吵吵嚷嚷。

然后他看到了乔萤。

她从更衣室走出来，同样穿着迷彩服，但显然不太合身。上衣略大，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略显宽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戴着一副护目镜，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她手里拿着那把玩具激光枪，动作生疏。

秦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她此刻的模样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乔萤版本”都不同，既不是律所里格格不入的助理，也不是猪咖里耐心温和的店员，更不是相亲桌上那个用科学方法摇可乐的怪胎。

乔树智蹦跳着跑过来：“姐！你这样还挺帅！来来，我教你怎么用！”

“我会。”乔萤打断他，低头摆弄了一下枪身侧面的开关，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准确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说明书看过了。”

乔树智：“哦。”

秦越移开目光。果然，还是那个会提前阅读说明书的乔萤。

基地教练吹响哨子，开始讲解规则。二十名玩家分成红蓝两队，采用“夺旗模式”。场地中央有一个充气堡垒，内置气球。目标是冲入敌方堡垒打爆气球，并在过程中消灭所有敌方玩家。但有一条特殊规则：如果进攻方打爆气球时，防守方仍有至少一名玩家存活并且打爆进攻方气球，则防守方立即获胜。

“这叫‘孤胆英雄’！”教练大声说，“哪怕只剩一个人，只要家没被偷，就还有翻盘可能！”

抽签分队。秦越抽到蓝色腕带，与乔树智和另外三名高中生同队，乔萤和其他几个高中生被分到红队。

秦越看着乔萤平静地接过红色腕带戴上，又看着她被那群兴奋的男孩围住，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战术。一个高个子男生甚至试图拍拍她的肩，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游戏开始前，两队有五分钟战略讨论时间。蓝队这边，乔树智俨然是小军师，正对着地图指点江山：“小舅舅，你枪法肯定准，守后方制高点！谢宇和李浩然正面佯攻，我和张群绕侧翼——”

秦越的视线却越过场地中央的障碍物，落在红队那边。乔萤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似乎对周围激烈的讨论充耳不闻。然后，在哨声响起的前一秒，秦越看到她抬起头，目光似乎朝他这边扫了一眼。

护目镜遮挡下，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忽然有种清晰的预感，这场游戏，可能不会像他最初想的那么简单。

“游戏开始！”

哨声响彻场地。秦越按照计划，迅速占领了蓝队后方的一个木质瞭望塔，视野极佳。他能清楚地看到红队的动向，大部分兵力果然如乔树智所料，集中在正面对抗。激光枪的“哒哒”声和玩家被击中后装备发出的淘汰蜂鸣此起彼伏。

乔树智的侧翼包抄战术执行得不错，开场十五分钟，红队已“阵亡”三人。秦越冷静地点射，又消灭了两个试图从侧面摸过来的红队队员。

但他始终没有看到乔萤。那个身影，仿佛从游戏开始就消失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红队就剩一个人了！”乔树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兴奋的喘息，“但不知道是谁，也没看见影子！小舅舅，你那边有发现吗？”

秦越眯起眼睛，扫视着场地。废弃轮胎堆、半截集装箱、木板掩体、灌木丛……没有。哪里都没有乔萤。

她是不是又像在钓鱼时喂□□、在相亲时测量颅骨一样，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参与”着游戏？或者，她干脆找了个角落，开始研究泥土里昆虫的种类？

“继续搜索，”秦越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冷静，“我去他们堡垒附近看看。”

他跳下瞭望塔，动作利落地穿过一片模拟废墟区，接近红队堡垒。那是一个用帆布和钢管搭起的简易结构，入口处垂着迷彩帘幕。按照规则，防守方堡垒附近通常会有重兵把守，但此刻，红队仅剩的最后一个玩家不知所踪，堡垒入口静悄悄的。

秦越在二十米外的一个油桶掩体后停下，举起枪，瞄准堡垒入口。

如果乔萤是最后一个红队队员，她迟早要回防。如果她出现……

秦越的食指虚扣在扳机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那一刻。期待看到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身影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然后被他精准地“击毙”。

他想亲手“淘汰”她，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消息：蓝队队员又搜索了三个区域，一无所获。红队那个“幽灵”玩家依然不见踪影。乔树智开始嘀咕：“我姐该不会迷路了吧？还是掉哪个坑里了？”

秦越没有回答他依旧守在原地扫视着四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场地里只剩下风吹过帆布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秦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蓝队堡垒的方向。

太安静了。不仅是他这边，整个场地都过于安静了。红队只剩一人，按常理应龟缩防守，但那个人却完全放弃了正面战场。这不像战术，更像……

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