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智，回防！”秦越对着对讲机低喝，同时起身朝着蓝队堡垒方向疾奔。

已经晚了。

当他穿过最后一片障碍区，看到蓝队堡垒时，正好看见那一幕——

帆布堡垒的侧后方，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油漆桶堆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迷彩服上沾着灰，头发有些凌乱，护目镜上沿还卡着一片枯叶，是乔萤。

她手里端着枪，在蓝队唯一留守的队员反应过来、慌忙举枪之前，乔萤已经侧身闪入堡垒入口，消失在帘幕之后。

下一秒，堡垒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全场广播响起：“红队击破蓝队气球！根据‘孤胆英雄’规则，红队获胜！”

蓝队堡垒内，李浩然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从帘幕后走出来的乔萤。她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拂掉了上面的那片叶子。

秦越看着乔萤，心中思绪翻涌。从油漆桶堆里钻出来的“偷家”成功，她又用了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乔树智和其他蓝队队员这时也赶了回来，听到广播结果，一片哀嚎。“什么情况？李浩然你不是守着吗？”

李浩然哭丧着脸：“我、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从那些油漆桶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堆放在堡垒侧后方毫不起眼的废弃油漆桶。大约七八个桶叠在一起，看起来严严实实。

乔萤走到油漆桶堆旁，指了指最下面一个看似完好的深绿色铁桶：“这个，底部是空的。里面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蹲着。”

“你在里面躲了……”秦越看了眼时间，“整整一个半小时？”

乔萤点了点头：“有点闷。”她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什么，摊开手掌。

一只瓶盖大小、龟壳上带着黄色纹路的小乌龟，正安静地趴在她手心。

“桶里发现的。”她说，“它也在躲。”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起哄声。

“乔萤姐！你也太会藏了吧！真伏地魔！”

“乌龟？！真的假的！”

“这操作太神了！”

乔树智第一个跳出来：“姐！你赢了！得请我们全队吃饭！”

“对！请客请客！”高中生们顿时起哄，“火锅！烧烤！乔萤姐选！”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乔萤捧着乌龟，看着围过来的兴奋的男孩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更大的起哄声淹没。

秦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起哄声包围的略显局促的乔萤，看着她手里那只茫然的小乌龟，再想起她是从怎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钻出来完成绝杀的……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在乔树智也加入起哄行列嚷嚷着“姐你这顿饭跑不了”的时候，秦越走了过去。

“行了。饭我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秦越的目光掠过乔萤，看向那群高中生：“地点你们定。算作……庆祝团队活动。”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还捧着乌龟的乔萤，嘴角微微扬起：“以及，纪念一次成功的油漆桶战术。”

乔萤抬起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清澈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光。然后，她点了点头，把乌龟小心地放回了那个底部空了的油漆桶旁。

“它该回池塘。”她说。

阳光洒下，场地上响起少年们新一轮的欢呼。秦越转身走向更衣室，身后是乔树智兴奋地打电话订餐厅的声音。

秦越换回自己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看着镜中那个重新变得一丝不苟的精英律师，却莫名觉得，袖口似乎还沾着一点尘土气息。

他走出更衣室，看到乔萤也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背着她的黑色双肩包，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乔树智，绿色的苦力怕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秦越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还在嬉闹的高中生们。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活动。”

乔萤转过头，看他。

“记得提前告诉我，哪个油漆桶是空的。”

乔萤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她说。

远处，乔树智挥手朝他们跑来，身后跟着一群嬉笑打闹的少年。阳光很好，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秦越想，或许偶尔脱下西装，被一群高中生和一只从油漆桶里钻出来的“伏地魔”打败，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比在会议室里被戴着兔耳朵的猪拱裤腿，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