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夜，空气里飘着糖霜暖融融的气味。
星海律所一行人来到预订的墨西哥餐厅聚餐。餐厅里挂着骷髅彩旗和南瓜灯，背景音乐放着轻快的拉丁曲子，但秦越的心情并不轻松。周慕白临时说要搭他的车，还非得先绕道去那个传说中的“猪咖”看一眼。
“你说，她今天会cos成什么？”周慕白摸着下巴，笑容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僵尸村民？还是……穿着黑袍的巫婆？”
秦越没搭理他。
车子停在“Oink & Drink”门口时，天色已暗，店铺橱窗透出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秦越一眼就看见了乔萤。
她穿着格兰芬多的学院袍，内搭白衬衫和灰色毛衣，深红金条纹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下身是灰色的百褶短裙和及膝的长袜，脚上一双略显笨拙的圆头小皮鞋。头发不再是平时那个炸毛的马尾，而是变成了蓬松微卷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鼻子和脸颊上还点了几颗俏皮的小雀斑。她正弯腰从烤箱里取出一盘饼干，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店里的猪猪们也都打扮了起来：有的脖子上系着小铃铛，叮当作响；有的披着迷你黑色斗篷，像一群矮胖的小吸血鬼；还有一只特别精神的，额头上绑着木叶护额，正用鼻子拱着一个小南瓜玩具。
“哇哦。”周慕白眼睛亮了起来，“你这小助理……还真是每次都有惊喜。”
秦越没说话，推门进去，咖啡与烘焙的甜香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秦律师？”乔萤抬起头，看到秦越身后的周慕白时，表情空白了一瞬，“周医生？”
“来看看传说中的减压圣地。”周慕白笑容满面，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赫敏·格兰杰？乔萤同学，你这身很可以啊！几点下的火车？霍格沃茨特快还准时吗？。”
乔萤“哦”了一声，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节日限定，小猪造型曲奇。要尝尝吗？”
她先递给秦越一块。饼干是金黄色的，做成圆滚滚的小猪侧脸形状，耳朵和鼻子用巧克力点缀，憨态可掬。
秦越看着她递过来的饼干，又看看她脸颊上那些可爱的小雀斑，一时没接。周慕白却已经自然地伸手从他面前拿走了那块饼干。
“谢啦，乔萤。秦越不吃甜的，我帮他解决。”周慕白咬了一口，挑眉，“嗯，不错，红糖和黄油的比例很好。”
秦越看着周慕白手里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块饼干，又看看乔萤。她正低头又拿了一块，重新递给他。
“这块是抹茶味的。”
这次秦越接了过来。饼干还是温热的，带着抹茶的清香。他咬了一小口，确实不错。
“你们律所今晚聚餐？”周慕白边吃饼干边问，目光在乔萤身上转了一圈，“乔萤，你这身打扮只留在店里可惜了。要不要一起去？万圣夜嘛，就当角色扮演聚餐。”
乔萤愣了一下，摇头：“我要看店到九点。”
“九点之后呢？”周慕白笑眯眯的，“正好我们聚餐刚开始。秦越，你说呢？带赫敏去见见世面？”
秦越皱眉：“别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周慕白摊手，“万圣夜，大家都该放松一下。乔萤，你穿这身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自信点嘛。”
乔萤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秦越注意到她的手指抠了抠学院袍的袖口。
“再说吧。”秦越看了眼手表，“我们先走了。你结束之后……”
他话没说完，周慕白已经接话：“结束之后我们来接你！就这么定了！乔萤！”
晚上九点，当秦越再次把车停在猪咖门口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真的答应周慕白这个荒唐的建议。
乔萤还穿着那身赫敏的装扮，只是外面套了件自己的深灰色羽绒服。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怀里还抱着一个印着猪咖logo的小纸袋。
“店里剩下的饼干。”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安静地缩进座位。
周慕白一路上都在逗她说话，从霍格沃茨的学院制度聊到《我的世界》里能不能建个魔法学校。乔萤大部分时间只是“嗯”、“哦”，偶尔回答一两句，但气氛竟也不显得尴尬。
到了餐厅，果然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哇！乔萤你这身太可爱了！”苏小筝第一个叫起来。
薛图南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说：“乔、乔萤？我差点没认出来！”
高桓也笑了：“很适合你。”
乔萤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纸袋里拿出剩下的饼干分给大家。
聚餐气氛很好，酒水不断。乔萤被苏小筝拉着喝了两杯玛格丽特，脸颊很快泛起粉色，连小雀斑都显得更生动了。
周慕白一直在观察她，眼神里带着玩味。当乔萤起身要去洗手间时，周慕白“恰好”也站起来，两人在过道相遇。
秦越看见周慕白似乎脚下一滑，身体微侧，乔萤被轻轻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向前倒去。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
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甜酒气。格兰芬多的学院袍质地柔软，假发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鼻梁上那几颗点出的小雀斑，有一颗边缘微微晕开。她的眼尾天然有些上翘，此刻因醉意染着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甜酒气，唇形饱满，隐约能看到一点洁白的齿尖，甚至还有一颗小小的虎牙。
乔萤的眼镜歪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扶正，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秦越的脸。
“对、对不起……”她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迷蒙。
秦越扶着她站稳，松开手：“小心点。”
周慕白在一旁道歉，表情无辜。
“我去趟洗手间。”乔萤低着头匆匆离开。
等她回来时，似乎又喝了一杯，脚步都有些飘了。后半场她变得异常安静，只是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喝水，脸颊越来越红。
聚餐结束时已近深夜。乔萤明显醉了，虽然她走路还算稳，但眼神已经涣散，反应也比平时更慢。秦越拒绝了几个人提出送她的建议，只简短地说了句“顺路”。
周慕白本来还想跟着，被秦越一个眼神制止了：“你自己打车。”
“啧，过河拆桥。”周慕白耸肩，却也没再坚持，只对乔萤挥了挥手，“万圣节快乐，赫敏小姐。下次带我去看你的下界交通网啊。”
乔萤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秦越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入夜色。秦越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乔萤靠着车窗，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捏着那个小猪曲奇的纸袋。
“难受就说。”他开口。
乔萤慢吞吞地转过头，透过镜片看向他。醉酒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懵然，却也多了些难得一见的柔软。
“秦律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含糊，“你为什么......老是凶我？”
“我没有凶你。”
“有。”乔萤固执地说，甚至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前座椅背上，“你老是皱眉。像这样——”
她努力皱起眉头，模仿他的表情，但因为醉意，效果变得有些滑稽。
秦越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总做让人不得不皱眉的事。”
“比如？”
“比如带猪上班。比如用游标卡尺当防身武器。比如在法庭上评价对方律师的发型。”
乔萤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话。然后她忽然坐直身体，从包里掏出了那支游标卡尺。
“这个很好用。”她认真地说，“防滑。而且亨利喜欢上面的画。”
秦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宝贝卡尺的样子，心底那点熟悉的烦闷又升腾起来。
“我要用苦力怕炸飞你。”乔萤忽然冒出一句。
秦越愣了一下：“什么？”
“苦力怕。绿色的。会‘嘶——’然后‘砰！’”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把你炸飞。因为你凶。”
秦越终于没忍住，极低地笑了一声。
乔萤似乎被这笑声吸引了，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前座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视镜里秦越的侧脸。
“小舅舅。”她忽然叫道。
这个称呼让秦越浑身一僵。宴席上那声疏离的“小舅舅”和此刻这声带着醉意的“小舅舅”重叠在一起，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你醉了。”他声音有些发紧。
“没醉。”乔萤反驳，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你......没以前好看了。”
秦越：“......”
“老了。”
秦越忽然很想把她扔下车。但乔萤的下一个动作让他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