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律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秦越坐在主位，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罗列着“梵渚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的关键词。高桓以及其他几位资深律师和助理分坐两侧。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秦越的声音冷静，直接切入主题，“远辉化工背后的控股方是易腾集团，而赵蕴礼赵董，是易腾的重要投资人之一。现在，以崔孝龄为代表的公益律师组织，联合部分梵渚居民，对远辉化工提起了集体诉讼，索赔金额巨大，社会关注度极高。”

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些文件扫描件。

“对我们有利的一点是，远辉化工在建厂前以及后期扩建时，与当地大部分居民签署过两次补偿或谅解合同。第一次是针对可能的生产噪音和土地征用，第二次是在部分居民反映健康问题后，以加强环保投入、改善社区环境为由，再次支付了一笔款项并获得了签字。这两份合同，是我们防守的核心基础。”

他示意高桓进行补充。高桓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这意味着，原告方需要承担极高的举证责任，证明居民后来出现的健康问题与工厂排放存在直接的排他的因果关系，并且要突破这两次自愿签署的合同所带来的法律障碍。难度非常大。”

秦越接过话头，语气果断：“因此，我们的策略是四位一体，全方位阻击。”

“第一，星海作为总协调，负责本案的整体法律战略制定，以及与政府、法院的关键沟通协调。确保案件在法律程序和地方关系上不出现任何意外。”

“第二，”他看向另一侧的环境法领域的资深合伙人，“我们已经同步聘请了国内顶尖的环境法专业律所容道生态法律中心，他们负责处理环境损害鉴定、污染物迁移路径模拟等专业细节。他们的报告，将是我们反驳对方专家证据的有力武器。”

“第三，公关公司已经就位。他们的任务是引导舆论，淡化情绪化指控，强调合同的法律效力、工厂合规运营以及企业后续的环保投入，将公众视线从‘悲情叙事’拉回到‘法律与事实’层面。”

“最后，我们将组建一个由知名环境科学、公共卫生专家组成的科学顾问团队。他们的职责不仅是准备对我们有利的专家证言，更重要的是，在法庭上反驳对方可能提出的任何专家证据，瓦解其技术基础。”

这时，坐在角落旁听的薛图南微微皱起了眉，忍不住举了下手：“秦律，我有个疑问。我们是否过于依赖那两份合同的效力？从走访情况看，居民当时可能并未完全理解潜在的健康风险，而且后续出现的癌症集群现象……”

“薛律师。”秦越打断了他，“法律讲求的是证据和程序正义。‘可能’、‘并未完全’这些词汇，不应该出现在我们防守方的词典里。那两份合同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屏障。我们的职责是为客户争取最大的法律利益，而不是去扮演道德法官，评判过去的合同是否公平。明白吗？”

薛图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秦越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回了句：“明白。”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秦越不再看他，环视全场：“开庭日期已经初步确定，时间紧迫。各部门、各合作方必须紧密配合，按照刚才部署的方案立即行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环节出问题，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薛图南落在最后，脸色不太好看，会议记录本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消防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薛图南靠在墙壁上，烦躁地吸着烟，试图驱散心头那股憋闷。会议桌上被秦越毫不留情压下去的那股无力感，依旧盘桓不去。

脚步声轻轻响起,薛图南警觉地抬头。乔萤从楼梯拐角处走来。她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递到他面前。

薛图南有些意外，接过可乐：“谢谢……乔萤？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乔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会议结束了？梵渚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薛图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他想起之前似乎看到乔萤工位上打开过关于梵渚污染的新闻报道页面。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还能怎么样？秦律定了调子，四位一体，铁壁合围。核心就是抓住那两次签的合同，把居民们的路堵死。”

他打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似乎稍稍压下了些火气，话匣子也打开了：“请了专项环境法律师、顶级公关、科学顾问团……我们星海负责总协调和……搞定政府和法院。反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易腾，帮远辉化工打赢这场官司。”

“我多了一句嘴，问是不是太依赖合同，毕竟那些居民看起来确实很惨……”薛图南苦笑一下，“被秦律当场驳回了。说法律不讲可能，只认白纸黑字，我们的职责不是当道德法官……”

他说着，侧头看向乔萤，却发现她并没有在看自己。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相互交叠的手指上，那纤细的手指正用力地抠弄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

楼梯间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薛图南手中烟头燃烧时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