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苏小暖的腕表震动了一下。

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腕表的震动提示她该向陆琛报备位置了——这是今天早上定下的规矩。

她放下鼠标，按下腕表侧面的按钮三次。表盘亮起微弱的绿光，显示出一个勾号和一行小字：位置已确认-员工宿舍。

简短的讯息，却让她有种被纳入某种体系的实感。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消失的外卖骑手，而是有固定位置、需要报备行踪的“员工”。

虽然这个“员工”的身份，可能比普通员工复杂得多。

小暖关掉会议记录的文档，打开了一个新文件。这是她给自己加的功课：整理今天听到的所有陌生术语，然后一个一个上网查意思。

“信用证……承兑汇票……离岸账户……”

她一边查一边记，笔记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释。有些概念太复杂，她看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就在旁边画个问号，准备明天问沈确。

查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暖赶紧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奶奶满是皱纹的脸，背景是她熟悉的乡下老屋。

“暖暖啊，吃饭了没？”奶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

“吃啦，公司食堂可好了，四菜一汤呢。”小暖把手机举高，让奶奶能看到房间的环境，“您看，这是我住的房间，公司给安排的，不要钱。”

奶奶凑近屏幕看了看：“这么大？就你一个人住？”

“嗯，我一个人。您就放心吧，这工作特别好，老板也好。”小暖说着，鼻子有点酸，“等过两天周末，我就回去接您来城里做检查。”

“不急不急，你工作要紧。”奶奶虽然这么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暖暖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奶奶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今天村头王婶说，看到有几个陌生人在咱们家附近转悠，问你啥时候回来。我说你工作忙，没空。”

小暖心里一紧：“陌生人？长什么样？”

“说不清，穿着黑衣服，戴墨镜，看着怪吓人的。”奶奶说，“不过就走了一圈，没干啥。”

“您别怕，我明天跟公司说一声，看能不能派人去看看。”小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您最近尽量别出门，有什么事让隔壁李叔帮忙。”

挂了电话，小暖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

黑衣，墨镜，在奶奶家附近转悠……

是巧合吗？还是因为她？

她想起今天下午和“盛远”李总的会面，那个男人最后离开时，眼神里的不甘和狠厉。还有陆琛之后打给沈确的电话，要查对方的资金流水和私人账户。

这个“物流公司”，做的可能不只是物流生意。

而她现在，已经一脚踏进来了。

同一时间，陆琛站在自己套间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份小暖整理的会议记录。

记录做得比他预期的好。重点清晰，条理分明，虽然字迹还是有点潦草，但能看出用心。最让他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观察备注”，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国富在会面时的各种微表情和小动作。

甚至连那个助理偷偷玩手机的次数都数了——三次。

“她还真数了。”陆琛嘴角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震动，是沈确发来的加密消息：

“李国富私人账户有大额资金外流，流向一个境外空壳公司。他的助理确认是‘鼎峰资本’的人，那家公司专做恶意收购。”

陆琛回复：“盯紧他。另外，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人去苏小暖老家。”

消息刚发出去，沈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琛哥，你怎么知道？”

“她奶奶刚才来电话，说有几个黑衣人在附近转悠。”陆琛的声音冷了下来，“李国富动作挺快。”

“需要派人过去吗？”

“派两个生面孔，住进村里，暗中保护。”陆琛顿了顿，“不要惊动老人家。”

“明白。”沈确犹豫了一下，“琛哥，苏小姐那边……要不要告诉她？”

“暂时不用。”陆琛说，“她刚适应这里，知道太多反而容易露馅。”

挂断电话后，陆琛重新看向手里的会议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映入眼帘——是她早上贴在他办公室门上的那张便利贴，被他揭下来夹在了文件夹里。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散的小东西：一枚旧硬币，一把断了齿的钥匙，几张褪色的照片……

他把那张便利贴也放了进去。

合上盖子时，他的动作很轻。

十点半，小暖查完了所有术语，准备洗漱睡觉。刚站起来，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陆琛办公室打来的。

“来我办公室一趟。”陆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现在吗？”

“现在。”

小暖挂了电话，赶紧换下睡衣，重新穿上白天的衬衫和裤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陆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敲了门。

“进。”

陆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他正在泡茶，动作很熟练，热气从紫砂壶口袅袅升起。

“坐。”他头也没抬。

小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注意到陆琛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额头的胶布换成了更小的一块，几乎看不见。

“会喝茶吗？”陆琛问。

“不……不太会。”小暖老实说，“我们平时都喝瓶装水或者饮料。”

陆琛没说话，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金黄色。

“尝尝。”

小暖端起茶杯，学着陆琛的样子，先闻了闻——清香扑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有点苦，但回味甘甜。

“这是什么茶？”她问。

“凤凰单丛。”陆琛自己也端起一杯，“潮州特产。”

两人沉默地喝了几口茶。小暖心里打鼓，不知道陆琛大晚上叫她来，难道就为了喝茶？

“今天的记录，我看了。”陆琛放下茶杯，“做得不错。”

“谢谢陆总。”小暖松了口气。

“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正。”陆琛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正确的数据。你记的那几个，是运营部报上来的预估数，实际效果更好。”

小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果然，三号线的优化效果比会议上说的还要好：时间减少22%，成本下降15%。

“为什么会上不说实话？”她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

但陆琛没有生气：“有些数据，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当会议室里可能有不该知道的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