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报告整理到第十七份时,小暖的脖子已经僵得发酸。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活动了一下颈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洁的吸顶灯。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为了集中注意力,她拉上了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
已经是下午三点。从早上开完会到现在,她除了中午匆匆扒了两口饭,就一直埋在这些冰冷的事故数据里。
十七份报告,其中六起“疑似蓄意破坏”,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地点分布在三条主要运输线上。她把所有事故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用红线圈出高发区域,又用蓝笔画出运输路线。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事故,几乎都发生在路线中最容易设伏或监控的死角。不是急转弯后的盲区,就是夜间照明不足的路段,或者是人流量稀少的工业区边缘。
精准得不像巧合。
更像是……有人非常熟悉这些路线,知道在哪里下手最不容易被发现。
小暖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点,脑子里冒出一个人——运营部副主管张威。沈确那天在办公室和陆琛的对话,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内鬼,能接触到调度信息的人……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陆琛让她整理报告,她就整理报告,至于分析出什么,如实汇报就是了。
保存好文档,小暖伸了个懒腰,决定去茶水间倒杯水。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员工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偶尔有人匆匆走过,见到她时点头致意。
小暖端着水杯回来时,路过陆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她记得陆琛下午约了另一个客户,要四点多才回来。
她正要走开,脚步却停住了。
办公室的地板上,靠近书架的那块区域,地毯看起来有点……不平整。
不是明显的凸起或凹陷,就是边缘好像没铺好,微微翘起来一点。如果是平时,小暖可能不会注意,但今天她看了太多关于“异常”的报告,对细节格外敏感。
她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陆琛的办公室她来过几次,但每次都站在办公桌前,从没仔细打量过这个空间。现在仔细看,书架旁边的那块地毯,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浅一些——像是经常被掀开又铺回去,磨损更严重。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伸手捏住地毯边缘,轻轻一掀。
地毯很重,但掀起来并不费力。下面露出的是深色的实木地板,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
小暖有些失望,正要放下地毯,目光却被地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吸引住了。
那道缝隙很细,横贯两块地板之间,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缝隙的位置,正好在她刚才觉得不平整的那块区域下方。
她伸出食指,沿着缝隙摸索。指尖触到底部时,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凹陷——像是个暗扣。
好奇心压过了理智。她按了下去。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从地板下传来。紧接着,她面前那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地板,缓缓向下沉了一寸,然后向一侧滑开。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地板上。
小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坐在地上。
入口下方是向下的台阶,很陡,光线只能照到前三四级,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有股陈旧的、带着尘土味的气息从下面飘上来,还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她趴在入口边缘,探头往下看。台阶是石质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上似乎有灯的开关,但距离太远,她够不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第一个念头是:该不该下去?
第二个念头是:这该不会又是公司的什么“剧本杀场景”吧?
但这个入口太隐蔽了,隐蔽到不像是为了娱乐准备的。而且那股陈旧的尘土味,明显是长期封闭空间才会有的。
小暖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陆琛的办公桌前。她在抽屉里找到一把手电筒——陆琛的办公室好像什么都有。
打开手电筒,光束很强。她回到入口处,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台阶比看起来更陡,她必须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墙壁是砖石砌成的,触感冰冷粗糙,有些地方长着薄薄的青苔。
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空间豁然开朗。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去,扫过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不,准确说,是个地下密室。
密室里很空,只有靠墙放着几个铁皮柜子,都已经锈迹斑斑。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个空木箱,一卷褪色的帆布,还有几个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金属零件。
小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用铁丝网封着。天花板很低,她伸手就能碰到。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
她走到铁皮柜子前,尝试拉开一个抽屉。锈死了,拉不动。
另一个柜子倒是能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散落着几张发黄的纸片。小暖捡起一张,用手电筒照了照。
纸片上是手写的字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货物……清点……交接……1912年3月……”
1912年?一百多年前?
小暖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地。她这才注意到,密室的角落里,墙砖的砌法和周围的略有不同——像是后来修补过的。
她走过去,用手电筒仔细照那面墙。砖块之间的灰浆颜色比周围的要浅,而且有几块砖的边角有细微的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这里……”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一块松动的砖上。
砖块向内陷了进去。
紧接着,墙壁内部传来“咔啦啦”的机械运转声。在她惊恐的目光中,那面墙——或者说是伪装成墙的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更深、更黑暗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高度也很低,必须弯腰才能进去。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远,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
风。
小暖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水汽?
这条通道通往哪里?
她站在入口处,心跳如鼓。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退出去,把一切恢复原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好奇心像一只小手,挠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