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四人同时停住动作。

小暖趴在冰凉的金属管壁上，耳朵紧贴管壁——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骚动声：急促的脚步声、低吼的指令、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仓库确实被惊动了，但不是因为他们。

“虎哥，什么情况？”陆琛压低声音问对讲机。

“看不清，但一楼至少起来了七八个人，都在往二楼跑。”虎哥的声音带着困惑，“好像……是二楼出了什么事。”

二楼。林笑笑的房间。

小暖的心瞬间揪紧。她加快爬行速度，几乎是用胳膊肘在管道里往前挪。金属管壁的震动通过身体传来，每一下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慢点。”陆琛在后面提醒，“小心暴露。”

“笑笑可能出事了……”小暖的声音有点发颤。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陆琛的声音很稳，“你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我们都搭进去。”

小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慢速度。但手心的汗还是浸湿了管壁上的灰尘。

又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竖井。小暖用手电筒照上去，竖井壁上焊着生锈的钢筋爬梯，一直通往上方——应该是通往二楼的通风口。

“到了。”她小声说。

陆琛爬到前面，第一个往上攀。爬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管道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小暖的心跳漏一拍。

爬到顶端，陆琛停在通风口栅栏下方。他透过栅栏缝隙往外看——角度有限，只能看到一小块天花板和墙壁。

“看到什么？”小暖在下面问。

“房间里没人。”陆琛的声音很沉，“但灯亮着，门开着。”

没人？那笑笑去哪了？

小暖脑子里的弦几乎要崩断。她想起刚才听到的骚动，那些往二楼跑的人……

“虎哥，”陆琛对着对讲机问，“二楼现在什么情况？”

“热成像显示……所有人都在楼梯口那个房间聚集，大概八九个人。等等……”虎哥停顿了几秒，“有两个人被押着下楼了，往地下室方向去了。”

被押着？地下室？

小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发现的异常热源点。难道李国富把笑笑带到地下室去了？

“爆破进度怎么样？”陆琛问。

“破碎剂已经浇注完成，但完全生效还需要至少一小时。”虎哥说，“现在强攻吗？”

陆琛沉默了几秒。小暖能看到他握着爬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他最终说，“按原计划，六点行动。”

“可是林笑笑她……”

“李国富现在不会动她。”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要的是文件，文件还没到手，笑笑就是他的筹码。筹码活着才有用。”

道理是这样，但小暖还是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着上方的通风口，那扇薄薄的栅栏，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我们先出去。”陆琛开始拆卸栅栏的固定螺丝。螺丝锈死了，拧起来很费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面的一个兄弟递上来一个小瓶：“润滑剂。”

陆琛接过来，往螺丝上滴了几滴。果然顺滑多了。几分钟后，栅栏被卸下，他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探出半个身子。

通风口开在天花板角落，离地面大约三米。陆琛先跳下去，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对小暖招手：“下来，我接你。”

小暖爬上爬梯，从通风口往下看。房间比她想象中更简陋，除了折叠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桌上有林笑笑的相机包，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乱地摊着。

充电宝被拆开了，零件散落一地，还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小暖心里一沉——笑笑果然尝试了什么，而且被发现了。

陆琛在下面张开手臂：“跳。”

小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陆琛稳稳接住她，但因为冲击力，两人都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嘘——”陆琛立刻捂住她的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把手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陆琛拉着小暖迅速躲到门后。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妈的，跑哪去了……”男人嘟囔着，走到桌边，翻看那些零件。

小暖从门缝里看到他的侧脸——是那个金丝眼镜助理。他拿起烧焦的充电宝电路板，凑到眼前仔细看，然后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想玩花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板，确认了，她在设备里做了手脚……对，可能是想发信号……已经关地下室了，放心，跑不了。”

挂断电话，他又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然后才退出去，重新锁上门。

脚步声远去。

小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陆琛扶住她，低声道：“冷静。我们现在在二楼，虎哥在地下，笑笑在地下室。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怎么制定？”小暖的声音有点哑，“爆破还要一小时，笑笑已经被关起来了……”

“所以我们要提前行动。”陆琛拿出对讲机，“虎哥，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制造混乱，把人都吸引到一楼，然后我去地下室救人。”

“怎么制造混乱？”

陆琛看向小暖：“你之前说，送外卖时遇到过类似情况？”

小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想起有一次送餐到写字楼，电梯坏了，她爬了二十层，结果发现顾客不在。为了联系上顾客，她……故意触发了火警警报，整栋楼的人都疏散了，顾客自然也出来了。

虽然事后被平台罚了款，但至少完成了配送。

“可以……制造假火警。”她说，“仓库这种地方，最怕火灾。如果有烟雾或者焦味，所有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往外跑，或者至少会聚集到安全区域查看情况。”

“具体怎么做？”

小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几块相机电池上。她走过去，拿起一块：“锂电池短路会产生大量热量和烟雾，但不会真的起火，除非有易燃物。我们可以选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比如……楼梯间的垃圾桶。”

陆琛点头：“可行。虎哥，你那边有没有烟雾弹？”

“有，但动静太大，会把附近居民都惊动。”

“不用真烟雾弹。”小暖说，“用这个。”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是之前分发给各部门的急救包里的暖宝宝。“把暖宝宝拆开，里面的铁粉和空气接触会发热，再混点湿纸巾，就能产生大量烟雾，而且没有明火。”

陆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你包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外卖员的百宝箱。”小暖扯了扯嘴角，“什么都得有，什么都得会。”

计划迅速制定：陆琛和小暖负责在二楼楼梯间制造烟雾，虎哥在地下管道出口待命，一旦仓库里的人被吸引到一楼，他就带人冲进去，控制一楼局面。同时，陆琛趁乱潜入地下室救人。

“但地下室入口在哪？”小暖问。

陆琛调出仓库结构图，指着图纸上那个异常热源区域：“应该在这里，一楼东南角，可能有个隐藏入口。”

“你怎么进去？”

“找。”陆琛说得很简单，“只要人在里面，就一定有进去的路。”

小暖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琛拒绝得很干脆，“地下室情况不明，太危险。”

“但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小暖坚持，“而且如果笑笑受伤了，你一个人怎么带她出来？我可以帮忙。”

陆琛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妥协：“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

“嗯。”

两人开始准备“烟雾装置”。小暖拆了五个暖宝宝，把里面的黑色粉末倒进一个金属饭盒——是她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平时用来装午饭。又撕了几张湿纸巾，混在一起。

“需要催化剂。”她想了想，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小瓶双氧水——消毒用的。“这个倒进去，会产生大量氧气，加速反应。”

陆琛看着她熟练的操作，忽然问：“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没有。”小暖摇头，“但我见过餐馆厨房着火，就是因为厨师把暖宝宝放在灶台边，又洒了酒精。后来消防员来调查时，我偷听了事故原因分析。”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外卖小妹，蹲在警戒线外，竖着耳朵听专业人士分析，然后默默记在心里。

永远在学习，永远在准备。

“好了。”小暖把饭盒盖好，只留一条缝隙，“大概三分钟后开始冒烟，五分钟后达到最大浓度。我们要在三分钟内撤到安全距离。”

“走。”

两人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刚才金丝眼镜助理离开时，小暖用一根细铁丝卡住了门锁的锁舌，门没完全锁死。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楼梯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两人贴着墙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经过一个房间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老板说了，六点准时交易……人质不能有事……”

交易？什么交易？小暖和陆琛对视一眼，但没时间细想。

来到楼梯间，小暖把饭盒放在垃圾桶里，打开缝隙。然后两人快速退到走廊拐角，躲在一个废弃的货架后面。

三分钟，度秒如年。

小暖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一样。

两分五十秒，饭盒开始冒出白烟。

三分整，烟雾越来越浓，从垃圾桶里升腾起来，很快弥漫了整个楼梯间。

“着火了！”小暖用尽全力大喊，“楼梯间着火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几秒钟后，楼下传来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