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暖的父亲，就叫苏建国。十五年前因公殉职，档案上写的是车祸。

但如果……如果不是车祸呢？

手机震动，是小暖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我看到他们走了。」

陆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复：「还好。晚上回去说。」

发送。

他闭上眼睛。

父亲，周阎，徽章，警察，苏小暖……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可怕的轮廓。

如果周阎说的是真的。

如果小暖的父亲，真的是当年那个警察。

如果她接近他，不是偶然……

不。

陆琛猛地睁开眼。

不能这么想。小暖是干净的，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可是……万一呢？

万一周阎说的是真的，万一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车子在雪中前行，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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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小暖在总部一楼大厅等到陆琛。

他一身寒气地走进来，大衣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看到小暖，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在这儿等？不冷吗？”

“不冷。”小暖看着他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不好。”陆琛很诚实，“但有些事，我必须问你。”

两人上了三楼，走进陆琛的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盒，放在桌上。

“今天周阎给了我这个。”他打开盒子，拿出徽章，“认识吗？”

小暖凑近看了看，摇头：“不认识。这是什么？”

“二十年前，‘鹰帮’的信物。”陆琛看着她，“你父亲……有没有留下类似的东西？”

小暖愣了一下：“我父亲？他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留下的东西不多……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自己房间，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小铁盒回来。

“这个，”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褪色的奖章，几张老照片，一支坏掉的钢笔，“是我爸的遗物。奶奶收着的，我来西区的时候带过来了。”

陆琛翻看着那些东西。在铁盒最底下，压着一枚徽章。

和他手里那枚一模一样。生锈的鹰，抓着钥匙。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暖看着那两枚几乎一样的徽章，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是……什么意思？”

“周阎说，”陆琛的声音很沉，“当年有三枚这样的徽章。一枚在我父亲手里，一枚在周阎手里，还有一枚……在一个警察手里。那个警察，姓苏。”

小暖后退了一步，撞到桌子边沿。

“你是说……我父亲是警察，但和你们……和□□有联系？”

“可能不只是联系。”陆琛看着她，“可能……他是卧底。”

这个词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卧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暖的父亲可能不是因公殉职，而是身份暴露被杀。意味着陆琛的父亲，可能手上沾着警察的血。意味着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宿命的轮回。

“不……不可能……”小暖摇着头，眼泪掉下来，“我爸是好人……奶奶说，他是英雄……”

“卧底也是英雄。”陆琛轻声说，“只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夜。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小暖，”他背对着她说，“如果……如果我父亲真的害死了你父亲。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小暖几乎站不住。

她看着陆琛的背影，看着这个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孤独的男人。想起他第一次喝她泡的红糖姜茶时皱眉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光”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为了救她动用全部力量的决绝。

也想起奶奶说，做人要恩怨分明。

可是恩是什么？怨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哽咽，“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想想。”

陆琛转过身，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我给你时间。在这之前……公司的事，平台的事，你先放一放。沈确会接手。”

小暖的心一沉：“你要……让我走？”

“不是让你走。”陆琛走过来，抬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是保护你。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你离我越远，越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陆琛的声音很坚决，“明天，我让阿彪送你去安全屋。等我把事情查清楚，等我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会去找你。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小暖的眼泪不停地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父亲可能不明不白的死，还是为这段刚刚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

“陆琛，”她抓住他的衣袖，“你答应我，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要好好的。不要做傻事，不要……不要变成周阎那样。”

陆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答应你。”他说，“我不会变成他。”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你就住这儿，哪儿也别去。明天早上，阿彪会来。”

门开了，又关上。

小暖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枚生锈的徽章。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窗外的雪还在下。

而她和陆琛之间，也像突然下起了一场雪。

把一切都掩盖了，把路都封住了。

她不知道，等雪化了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真相。

也不知道，到那时，他们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手机震动，是沈确发来的消息：「苏小姐，技术部刚查到，周阎今天离开公墓后，去了城东的一家私人医院。他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周阎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某个医院的logo。

小暖放大照片，看清了logo下的字：

「仁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

司法鉴定？

他在查什么？

或者说……他在证明什么？

小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夜，突然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而这场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