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有封赏和假期。”萧策却赖着不走,目光在屋里转了圈,最后落在那空药碗上,“你晚膳还没用?我让亲兵去府里取些吃食来,北地的鹿肉干,你以前说过想尝尝。”
沈砚青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萧策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当年他执意要去边关,自己不也拦不住么。
萧策见他没反驳,立刻扬声吩咐亲兵去取食盒。转身时,瞥见沈砚青又拿起卷宗,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些东西明日再看不行?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这几份是明日早朝要呈的。”沈砚青翻着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关乎边军粮草,不能耽搁。”
萧策凑过去看,见上面批注得工工整整,连个墨点都没有,心里又酸又涩。他伸手按住卷宗:“我帮你看。边关的粮草账,没人比我更熟。”
沈砚青抬眸看他。萧策一身银甲尚未换下,肩头还沾着风霜,分明是刚从血火里挣出来的人,此刻却像个讨差事的护卫,眼里满是恳切。
“……好。”沈砚青松了手。
萧策立刻拉过张椅子坐下,拿起卷宗看。他虽常年在军伍,可幼时也跟着太傅读过书,处理这些账目竟也得心应手。偶尔遇到模糊的地方,便侧头问沈砚青,两人凑得近了,沈砚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北地风沙的气息,陌生又熟悉。
亲兵很快送了食盒来,萧策打开,里面是些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罐炖得软烂的羊肉汤。他盛了碗递给沈砚青:“北地的羊肉,暖身子。”
沈砚青接过,小口喝着。汤里没放太多调料,只加了点姜驱寒,正合他清淡的口味。萧策自己也盛了碗,看他喝得认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的卷宗和两人身上。沈砚青喝了半碗汤,便放下碗,看着萧策低头看账目的侧脸。他轮廓比三年前硬朗了许多,眉骨更高,下颌线也更清晰,可那双看着自己时总带着点执拗的眼睛,却和从前一模一样。
“当年……”沈砚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何不告而别?”
萧策翻卷宗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沈砚青清澈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疑惑。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那年你咳得最厉害,太医说你不能再受刺激。我若跟你说要去边关,你定会拦我,到时候气着了怎么办?”
沈砚青一怔。
“我想着,速去速回。”萧策的声音更低了些,“可没想过,一打就是三年。每次想给你写信,又怕信里提了战场凶险,你看了又要担心得睡不着……”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砚青的手腕,像怕碰碎了似的:“我回来前,托人打听了你的近况,说你总熬夜看卷宗,药也时常忘了喝。砚青,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沈砚青的眼眶又热了。他别开脸,声音有些闷:“我没事。”
“有事。”萧策固执地纠正,“你的身子,得好好养着。从今日起,我每日来陪你看卷宗,到了时辰就催你喝药,晚上亥时一定让你歇下。”
沈砚青没说话,可握着汤碗的手却慢慢放松了。月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像落了层碎雪,温柔得让人心颤。
萧策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边关的金戈铁马,九死一生,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只要能像这样,守在他身边,看他安安稳稳地喝药、看书,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也觉得比什么都好。
他回来了,这一次,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