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刚把西境的军务交接完毕,还没来得及踏进小院的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家仆拦住。
“王爷!不好了!沈大人他……他咳得直吐血,已经昏迷两次了!”家仆脸色惨白,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萧策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沈砚青的住处冲。院门口的梅树刚谢了花,落了一地残瓣,他一脚踩上去,花瓣碾成了泥,就像他此刻的心绪,乱得不成样子。
推开房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沈砚青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拉般的杂音,锦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太医正跪在榻前施针,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银针。
“怎么样?”萧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他想去碰沈砚青的手,又怕碰碎了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能僵在原地,看着那苍白的脸。
太医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颤:“沈大人是积劳成疾,前些年在西境落下的寒症浸了肺腑,加上这几日连轴转着查案,心火攻心……脉象已经弱得快摸不到了,能不能挺过今晚,全看天意。”
“放屁!”萧策猛地踹翻了旁边的药箱,瓷瓶碎了一地,黑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他前几日还跟我说,等梅花开完就去江南采新茶,怎么可能挺不过今晚?!”
太医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息怒,沈大人的肺腑早已像被虫蛀过的木头,稍动气就会裂开口子,您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受。”
萧策这才僵住,缓缓低下头,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人。沈砚青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想睁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听起来像极了他们在黑风口挨饿时,彼此分享的那半块冻硬的麦饼——又干又涩,却藏着不肯断的生机。
“水……”沈砚青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
萧策连忙端过旁边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指尖碰到他的唇,烫得吓人。这才想起,沈砚青昨夜还在灯下核对卷宗,说李氏余党漏了两个,必须连夜呈给陛下,他劝了两句,说天亮再办也不迟,沈砚青却摇头,说“早一日了结,西境的兵就能早一日回家”。
原来那时,他就已经撑不住了。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萧策的声音哽咽着,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水渍,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琉璃。
沈砚青却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却精准地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像冬日里最后一片不肯落的雪花:“萧策……那两株梅树……记得浇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