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着,我这就去浇,浇得足足的,明年让它们开得比今年还艳。”萧策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他把它揣进自己怀里焐着,“你也记着,醒了我们就去江南,你说过要采雨前龙井,我陪你去,多采些回来,够喝到后年开春。”
沈砚青的眼睫上凝了点水汽,不知道是泪还是药汁,他轻轻点头,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有话说,气息却越来越弱,握着萧策的手,一点点松了下去。
“沈砚青!”萧策嘶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撞出回声,“你醒醒!说好要去江南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在证明他还活着。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颤巍巍地摇了摇头:“脉象……更弱了,王爷,准备后事吧。”
“滚!”萧策一脚将太医踹开,死死抱着沈砚青,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不准你走,听见没有?当年黑风口你都能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现在换我护着你,你不准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窗外的风卷着残梅掠过,像是谁在低声哭泣。萧策想起沈砚青总说自己身子骨弱,却总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包扎;想起他为了查案,能三天三夜不合眼;想起他总把暖炉让给自己,说“我火力旺,不怕冷”……原来那些随口说的谎,都是藏在细处的疼惜。
“去把宫里最好的药材都搬来,不管多贵,不管多难找,就算是要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来!”萧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对着门外吼道,“还有,把所有闲着的太医都给我叫来,快!”
门外的卫兵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萧策重新低下头,用脸颊贴着沈砚青的额头,那里烫得吓人。他轻轻哼起当年在西境听来的小调,那是沈砚青教他的,说这调子能安神。
“你听,这调子还记得吗?”萧策的声音发颤,“等你好了,我就去找当年唱这歌的老牧民,让他再唱给我们听,好不好?”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策觉得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极了当年在破庙里,沈砚青冻得发抖时,往他怀里缩了缩的模样。
萧策的心猛地一紧,他屏住呼吸,盯着沈砚青的胸口,看着那微弱的起伏,忽然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你听见了是不是?你舍不得走,对不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平沈砚青蹙着的眉头:“别怕,有我在,你想睡就睡一会儿,醒了就能闻到江南的茶香了。我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沈砚青苍白的脸上,竟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萧策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守着珍宝的石像,怀里的温度是他唯一的执念——只要这温度不冷透,他就还有等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