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青昏迷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萧策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京中最好的太医轮班值守,名贵的药材流水般送入院中,却始终没能让那微弱的脉象变得平稳些。萧策将自己的披风拆了,里子衬在沈砚青身下,又把暖炉裹在他脚边,日夜焐着,生怕这点仅存的暖意也散了。
第五日深夜,沈砚青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萧策连忙扶住他,用帕子接住咳出的血,那血比前几日更浓,带着不祥的暗红。他的心沉到谷底,握着帕子的手止不住地抖——太医说过,若咳血变浓,便是回天乏术了。
“砚青,撑住……”萧策的声音哽咽,只能一遍遍地替他顺气,指尖划过他汗湿的脊背,那里瘦得能清晰摸到骨头,“药马上就好,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沈砚青咳得说不出话,只睁着涣散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想记住他的模样。忽然,他的手猛地攥紧了萧策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策回头,见是他派去江南寻药的亲兵回来了,手里捧着个保温的木盒,浑身是泥,显然是日夜未歇地赶路。
“王爷!找到了!这是江南老大夫说的‘雪莲子’,专治肺寒重症!”亲兵跪在地上,将木盒高高举起。
萧策连忙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莹白的莲子,裹在湿润的棉布里,还带着江南的水汽。他顾不上多想,让侍女赶紧去熬药,自己则守着沈砚青,轻声在他耳边说:“你看,药来了,是江南的药,喝了就能好起来了……”
沈砚青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些,他望着萧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萧策凑过去,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只听见极轻的气音:“……江南……梅……”
他说的是江南的梅树。萧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点头,泪水落在沈砚青手背上:“记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江南种梅树,种一大院子,比京里的好看百倍……”
药熬好了,带着清苦的香气。萧策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就用帕子一点点擦净,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喝完药,沈砚青似乎累极了,眼皮渐渐垂下,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萧策守着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青刚入御史台时,也是这样咳得厉害,那时他还在边关,只能托人送去北地的暖石,信里写“听说这石头能暖身子,你带着”。如今他守在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什么也做不了。
天快亮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萧策猛地惊醒,见沈砚青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虽依旧虚弱,却不再涣散,像蒙尘的玉被拭去了灰,透出温润的光。
“萧策……”沈砚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我在。”萧策连忙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虽仍凉,却有了些微的暖意,“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沈砚青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