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三分缠绵。

乌篷船泊在绍兴的码头时，正赶上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萧策先跳上岸，转身伸出手，沈砚青扶着他的掌心，慢慢踏上青石板路。雨水打湿了檐角，顺着黛瓦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们住的小院在巷尾，一面临河，院里种着几株新栽的桃树，此刻正打着花苞。房东是位和善的老太太，见沈砚青脸色不大好，特意烧了暖炕，又送来一篮刚摘的春笋：“先生身子弱，炖点笋汤补补。”

萧策谢过老太太，转身便扎进了厨房。沈砚青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他笨拙地洗笋、切笋，刀刃几次险些划到手指，忍不住笑道：“还是我来吧。”

“别动。”萧策回头瞪他一眼，把刀往砧板上一拍，“太医说了，你要静养。”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学了好久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砚青便不再劝，只托着腮帮看他忙碌。窗外的雨敲打着芭蕉叶，沙沙作响，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笋香，混着柴火的气息，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

笋汤炖得不算完美，笋块切得大小不一，味道也偏淡了些。可沈砚青喝着，却觉得比京里御膳房的珍馐还要可口。萧策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很好。”沈砚青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萧策张口喝下，烫得直吸气，却笑得眉眼都弯了：“是不错。”

在江南的日子，慢得像流淌的河水。他们每日清晨会沿着河岸散步，看晨雾中的乌篷船缓缓划过水面；午后便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萧策看书，沈砚青靠着他打盹；傍晚则去巷口的小馆子里，点一盘茴香豆，温一壶黄酒，听邻桌的当地人说着家长里短。

沈砚青的咳嗽在湿润的气候里好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一日，他在书坊里看到一本关于江南水利的旧书，翻了几页便放不下，萧策见他喜欢，便买了下来，又找了笔墨，让他在上面批注。

“你看你，又拿起这些了。”萧策替他研墨，无奈地摇头，“说好来静养的。”

“只是看看。”沈砚青笑着提笔，“这里的水网比北方复杂，若能疏通淤塞，百姓便能少受洪涝之苦。”他在纸上画着草图，笔尖流畅，眼底闪着熟悉的光——那是他谈论政务时才有的专注。

萧策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他想起沈砚青在京中伏案疾书的模样，想起他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模样，原来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否身居高位，他骨子里的那份为民之心，从未变过。

“想什么呢？”沈砚青抬头看他。

“在想，”萧策握住他握笔的手，“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去看看这里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