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的水势渐渐退去时,已是半月后。
沈砚青和萧策住在临时搭建的帐营里,白日里分头巡查灾情、分发粮药,夜里便在灯下核对赈灾名册。帐外是灾民们渐起的笑语,帐内却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沈砚青的咳嗽在潮湿的水汽里反复,夜里常咳得睡不着。萧策便在他帐里多燃一盆炭火,又学着当地农户的法子,用生姜和红糖煮了水,每晚睡前逼着他喝下。
“辣。”沈砚青皱着眉,把碗推远些。
“喝了暖身子。”萧策按住他的手,眼神不容置疑,“你要是再病倒,谁来盯着那些中饱私囊的小吏?”
沈砚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终究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发紧的肺腑。他放下碗,见萧策正低头收拾药箱,胳膊上的伤口已结痂,却留下道狰狞的疤痕。
“还疼吗?”沈砚青忍不住问。
萧策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嘴角扬起抹浅淡的笑:“早不疼了。倒是你,夜里又咳醒了吧?”
沈砚青别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日午后,两人去查看新修的堤坝。刚走到坝上,忽然有个抱着孩子的农妇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萧策面前:“将军!求求您救救我家男人吧!他被县丞抓去了,说他偷了赈灾粮,可他没有啊!”
萧策连忙扶起她:“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农妇泣不成声:“前几日发粮,我家男人见有小吏把好米换成陈米,说了句公道话,就被县丞扣了个偷粮的罪名,关在牢里快打死了……”
沈砚青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接过农妇递来的半袋陈米,米粒发黑,还混着沙砾:“这些日子分发的粮,都是这样的?”
“是……”农妇哽咽着,“大家敢怒不敢言,怕被抓起来……”
萧策猛地转身,腰间的长剑嗡鸣作响:“带我去见那个县丞!”
沈砚青拉住他:“等等。”他看向农妇,“县丞叫什么名字?除了换粮,还有没有别的克扣?”
农妇报了姓名,又说了些县丞强征民夫、私吞药材的事。沈砚青一一记下,对萧策道:“单枪匹马去没用,我们得先找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