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朝的那日，洛阳城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沈砚青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望着窗外。百姓们沿街跪拜，欢呼声震耳欲聋，可他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疼。淮南的战事虽了，可连日的劳心劳力早已掏空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回程路上又受了风寒，此刻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很难受？”萧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他刚勒住马，掀帘钻进车厢，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见沈砚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猛地一沉，“怎么又烧起来了？”

沈砚青摇摇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着棉絮，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知道这病来势汹汹，是旧疾加新寒缠在了一起，怕是没那么容易好。

回到府中，太医诊脉后直摇头，说他是“忧思过度，寒邪入肺”，开了方子，却也只能嘱咐“静养为上，切忌劳心”。萧策守在榻边，亲自煎药，药罐在火上咕嘟作响，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沈砚青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又回到了峡口的栈道。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他想躲，却浑身无力，眼看一支冷箭就要射中眉心，忽然有人扑过来将他按在身下——是萧策，后背插着那支箭，鲜血染红了玄色披风。

“萧策！”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我在。”萧策连忙扶住他，用帕子接住他咳出的血沫，那血色暗沉，带着不祥的紫，“做噩梦了？”

沈砚青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涣散：“别去……别挡那支箭……”

萧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轻轻拍着沈砚青的背，声音放得柔得能化雪：“不挡了，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喂沈砚青喝了药，又用温水替他擦了擦汗，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那滚烫的体温才稍稍降了些。沈砚青终于睡安稳了，却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的浮木。

萧策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眼底满是疼惜。他想起淮南战场上，沈砚青忍着咳嗽在栈道上调度粮草的模样；想起他挥剑射落叛军船帆时，眉宇间那抹凌厉的光；想起他总说“没事”，却在无人处偷偷按着胸口喘粗气……原来那些看似坚韧的时刻，都是用透支性命换来的。

“傻子。”他低声骂了句，指尖轻轻抚平沈砚青蹙着的眉头，“往后，不准再这么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