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距离出发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月了,纪书言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亲口告诉应淮承。
主动说和被对方问,终究是不一样的。
下班后,他和林克、陈经典约了场篮球。打完一场回到丽湾时,应淮承没回来。
应淮承总是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开会,偶尔还要应付一些推不掉的应酬。只不过两人相处时,他那种强势而密集的亲密,无形中放大了纪书言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让他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两人一直黏在一起。
纪书言在厨房喝了杯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身上楼,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柔软家居服。料子很舒服,在客厅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晕下,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几分,连带着平日那份冷冽的棱角也仿佛被磨平了些。
他在沙发上坐下,用投影仪随便选了一部评分不错的电影。
光影在墙壁上流动,他却没什么心思看进去。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滑向深夜,已经快凌晨了,应淮承还没回来。
电梯门发出轻微的“叮”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应淮承踏出电梯,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光,以及光影里那个坐在沙发上、闻声抬眼望过来的人。
那一瞬间,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曾想象过这样的画面,结束了一天冗长繁杂的工作,回到家,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尽管知道这或许只是暂时的、甚至带着别的目的,但当想象真的在眼前铺开时,那股熨帖的暖意依旧猝不及防地涌遍了四肢百骸。
他期待已久的、属于家的感觉,在这一刻有了具体而微的轮廓。
纪书言平时下班常去运动,所以常常是应淮承先到家。偶尔应淮承有推不掉的应酬,纪书言也从不会特意在客厅等待,这个骨子里带着疏离感的人,经常自己先睡。再加上纪书言时不时还要回光合里住,行踪并不固定,应淮承不问,他也不会主动报备。
所以,像这样深夜归家,有人亮灯等候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应淮承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沙发边。纪书言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思绪里,眼神有些放空。应淮承趁他还没完全回神,俯身,在他微微抿着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纪书言眉头立刻蹙起,身体向后靠了靠,显然还是不太适应这种随时随地的亲密。
浅灰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格外温软,连带着那份下意识的抵触,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倒像是带着点不自知的、柔软的无措。
应淮承站直了身体,从这个角度吻他确实不太方便。他索性伸出手,揽住纪书言的腰,微微用力,将人带得在沙发上跪坐起来。没等纪书言反应过来,更深入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纪书言被迫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推不开分毫。
家居服柔软的纯棉面料被揉出细密的褶皱,直到纪书言气息开始不稳,应淮承才像是终于餍足,稍稍退开,指腹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微肿的下唇。
纪书言立刻想推开他起身,却又想起正事。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里,避开应淮承还想贴近的身体,声音带着点微哑和刚刚被亲吻过的气息不稳:“我参与了工程院的海上新能源项目。三月十号,出发。”
果然,应淮承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问:“去多久?”
“半年左右。”纪书言回答得清晰。海上项目一旦启动,就需等到阶段性任务完成才能返航,中途折返的成本太高,耽误的时间也会降低效率。
应淮承似乎明白了今晚纪书言等待背后的原因。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将臂弯里搭着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想到长达半年的时间见不到人,心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便不上不下地堵着,有些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纪书言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便他们已经结婚,拥有最亲密的法律关系,他也无法、更不愿将他完全禁锢在身边。
“……嗯。”最终,他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
纪书言看着他沉下去的脸色和明显不佳的心情,迟疑了一下,问:“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没有。”应淮承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缓而认真,“我们结婚了,但纪书言,你依然是自由的。”
他顿了顿,将下巴轻轻搁在纪书言的发顶,嗅着那点熟悉的、干净的洗发水香气,继续道:“虽然……我确实觉得半年太长了。但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是你的选择和追求,我都会支持。”
纪书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他。
自由……这个词,在纪家的时候,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真的?”他下意识地问,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嗯。”应淮承点头,目光坦然地回视他。他读过纪书言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那些充满洞见的论文,也见过光合里书房中陈列的那些象征着荣誉与专业的奖杯和证书。他知道,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在另一个领域里,同样优秀到闪闪发光。他欣赏这份才华,也尊重这份追求。“你很厉害,做的事也很有意义。所以,你想研究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支持你。”
“谢谢。”纪书言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敷衍的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被认可后的开心笑容。
应淮承是第一个,这样直接而坚定地肯定他工作价值的人。
“但是,”应淮承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容,心头微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些,话锋一转。
“嗯?”纪书言微微偏头,等待他的下文。
“我会很想你。”应淮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一丝即将分离的怅惘。他双手稍稍用力,轻易地将纪书言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你也要想我。”
“我……”这个姿势让纪书言瞬间想起了上次在这个沙发上发生的荒唐事,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挣脱起身。
然而,抗议的话还未出口,后颈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压向另一个滚烫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唇。
吻再次落下来,比之前更加缠绵深入。纪书言双手无处可放,只能被动地扶在应淮承宽阔的肩头,在唇舌交缠的间隙艰难地汲取着氧气。
就在他被吻得头晕目眩、几乎要忘记今夕何夕时,整个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腾空而起!
应淮承有力的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腿弯,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
纪书言吓了一跳,他185的身高和常年锻炼的身体,在应淮承怀里却显得轻若无物。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环住了应淮承的脖颈,防止自己掉下去。
应淮承抱着他,步履稳健,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纪书言被轻轻放在宽阔柔软的床榻中央,身下是冰凉顺滑的丝质床单。他还没来得及坐起,应淮承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下来,不容抗拒的吻,再次将他密不透风地困住。
这个姿势和地点带来的暗示过于强烈,纪书言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真实的慌乱和……害怕。
他抬手用力推拒着应淮承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和缺氧而发颤:“应淮承……你……”
然而,身上的人却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毫不在意。他的吻沿着纪书言的唇角、下颌、脖颈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