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承从S市回来,除了那个食盒,还特意带回了一份当地颇负盛名的经典糕点,甜而不腻,是纪书言可能会喜欢的口味。
午饭吃得简单。
两人不紧不慢地用餐,直到午后阳光西斜,才驱车前往宝利山。
新戴上的戒指存在感极低,铂金的温润与精妙的弧度让它几乎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唯有偶尔转动手指时,那枚微小的碎钻会捕捉到光线,闪动一星内敛的光泽。
纪书言的目光几次无意识地飘向方向盘,应淮承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那圈金属愈发简洁有力。
车内暖气充足,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定感,随着指尖那点微凉的触觉,悄然蔓延。
“把Miki接来丽湾吧。”纪书言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应淮承侧目看他一眼,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想接Miki了?”
纪书言一直让Miki留在光合里,那是他精神上的自留地和退路,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可以随时抽身返回的空间。
这个提议,似乎意味着某种界限的松动。
“Miki会想我。”纪书言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地陈述。
事实上,他在丽湾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回光合里看望,Miki总是格外黏人。
负责照看的阿姨也说,猫见不到他,胃口和心情都明显低落。他不想让那个依赖他的小猫一直等待。
“嗯,”应淮承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立刻应下,“好,我让宋恒今天就安排人,把Miki和和它的东西都接过来。”
车辆驶入宝利山熟悉的林荫道。
除夕夜的应家比上次家宴时更加热闹,各房亲戚齐聚,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不少人纪书言在上次都已打过照面,氛围比初时熟稔些,但应淮承带他踏入正厅的瞬间,喧器还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应家人对这位年轻掌权者的敬畏,似乎刻在了骨子里。
应淮承对此浑不在意,径直牵着纪书言穿过人群,走向主位。
应景宗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精神矍铄。
两人在老爷子身侧落座。
“爷爷。”纪书言礼貌地打招呼。
应景宗和蔼地笑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他们手上同同款的戒指时,笑意更深:“嗯,好孩子,比我亲孙子强多了。”
纪书言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应淮承,抬手,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应淮承这才转过头,对着自己爷爷扯出一个算不上多热情、但足够清晰的微笑:“爷爷,过年好。”
应景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弄得一怔,心里直嘀咕:这小子,没事笑这么…刻意干嘛?不过他很快也察觉到,这段时间孙子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消减了不少,多了几分人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安静坐在一旁的纪书言身上,心里有了谱。“书言啊,”应景宗语气更加温和,“今年是你第一次在应家过年,我这个做爷爷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礼物,就让人往你卡里打了一笔压岁钱,明天一早应该就能到账,可别嫌少。”
“多少?”应淮承抬眼,直接问。
应景宗瞪他:“你好奇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夫妻共同财产,”应淮承语气平淡,理所当然,“我当然有权知道。”
应景宗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太少了。”应准承评价得毫不客气。
纪书言对这祖孙俩的“讨价还价”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礼貌地对应景宗道了谢:“谢谢爷爷。”
应景宗这才满意地笑了,瞪了孙子一眼:
“看看书言多懂事。”
正如应淮承事先预告的,在应家过年确实有些程序化的无聊。
一拨拨亲戚上前寒暄问候,说着大同小异的吉祥话。
应淮承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点头,偶尔转动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昭示着某种无声的归属。
有亲戚家的小孩子被大人鼓励着过来拜年,他也难得耐心,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时间在热闹却略显冗长的仪式中流逝,直到晚上九点多,两人才得以脱身,驱车返回丽湾。
或许是方才的应酬耗费了心神,又或许是车内暖意熏人,纪书言上车不久便感到困倦,头轻轻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应淮承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车辆平稳地驶入丽湾地下车库。
停稳后,纪书言才因引擎熄灭的寂静而缓缓醒来。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应淮承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和体温。
“醒了?”应淮承正低头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柔和。
“嗯。”纪书言坐直身体,将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推门下车。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一瞬间,一道雪白的影子便喵地一声扑了过来,miki亲昵地蹭着纪书言的裤脚。
小家伙显然没有丝毫应激,只有见到主人的欢欣雀跃。
纪书言冷清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弯腰将Miki抱起。小猫顺势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陪着Miki玩了一会儿,纪书言才起身去洗澡,洗去一身疲惫和隐约的烟酒气。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应淮承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正靠坐在主卧大床边。
床头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域,他手里拿着一个纪书言从未见过的、深蓝色的东西,神情专注,似乎在检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