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晚上,丽湾别墅主卧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台灯,光线柔和,只照亮一隅。
纪书言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刚准备上床睡觉,一只腿刚搭上床沿,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
应淮承就站在卧室门口。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和一丝不苟的领带。
应淮承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眉宇间染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他身形高大,一步步走近时,带来的不仅仅是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纪书言完全笼罩。
纪书言看着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天手机里收到的那些消息,抱怨酒店灯光太亮像手术室的、嫌弃合作方发言冗长如裹脚布的、甚至是对一杯饮料甜度的挑剔……眼前这个气场冷峻的男人,和手机那头那个时不时冒出点幼稚抱怨的应淮承,简直是……判若两人。
“想我了吗?”应淮承已经走到近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疲惫,也是某种压抑的渴望。他伸出手,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手却落了个空。
纪书言整个人站在了床上,高度瞬间拉开,让他可以俯视着应淮承。纪书言皱着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洗了澡再来抱我。”
应淮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点耍赖的意味:“我想你了,纪书言。先抱一下。”说着又试图靠近。
“不行。”纪书言向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微微晃了晃,再次警告,“不换衣服,别上床。”
应淮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细微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纵容和好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干脆:“好的,我这就去了。”
说罢,真的转身就朝着浴室走去,脚步甚至有些急切,仿佛早一秒把自己洗干净,就能早一秒碰到想碰的人。
纪书言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躺下。
他重新下了床,想了想,不嫌麻烦地走下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纪书言靠着料理台,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心里有种不太妙的直觉,以应淮承刚才那副隐晦的眼神,再加上几天没见的加成,今晚恐怕……不会太平静。而他明天还要上班。
一杯温水被他磨磨蹭蹭喝了好一会,直到感觉胃里都暖洋洋的了,才放下杯子,慢吞吞地重新上楼。
刚走到卧室门口,恰好撞见应淮承从浴室出来。
男人头发吹得半干,发梢还有些湿润,凌乱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线条流畅分明的上半身完□□露在空气中,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看到门口的纪书言,嘴角立刻向上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弧度。
“干什么去了?”他问,声音低沉而磁性。
“喝水。”纪书言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耳根有些发热。
应淮承已经走了过来,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纪书言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没喝太多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后,纪书言身体微微一僵,手抵在应淮承的腰侧,试图隔开一点距离:“问这个干什么?”
应淮承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含住了他微凉的耳垂,用气音恶劣地低语:“怕你一会儿受不了。”
“你……”纪书言耳垂传来酥麻的触感,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他有些气恼地偏头躲开,“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想不了别的。”应淮承的回答干脆利落,他微微退开些许,直视着纪书言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白,“我满脑子都是你。”
话音落下,不再给他任何躲避或思考的时间,炙热的吻便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带着积攒的思念和某种亟待确认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纪书言所有的呼吸和反抗余地。
混乱中,纪书言在被扯坏第三颗家居服扣子时,迷迷糊糊地决定:明天一定要把所有带扣子的家居服都换成套头的。
而到最后,当身体被推向某个失控的边缘,不得不进行紧急清理时,纪书言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应淮承为什么特意问他水喝得多不多。
还好,最失控的时候是在浴室。否则,主卧那张床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
纪书言平时的生物钟都很精准,几乎能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来。
然而,昨晚的实在过分,他体力严重透支。
闹钟不屈不挠地响了两轮,纪书言才皱着眉,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腰部传来的清晰酸胀感让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一转头,就对上了身侧那双含笑的、餍足而明亮的眼眸。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纪书言想都没想,抄起手边的枕头,直接朝着那张俊脸甩了过去,声音因为晨起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冰冷的警告:“下次再敢这么闹,你就自己一个人睡。”
应淮承反应迅速地拨开飞来的枕头,脸上笑意不减,手臂又伸过来想要搂他的腰,语气带着点委屈:“我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纪书言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动作间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脸色更冷,“自己睡了二十几年,现在才不习惯?应淮承,你晚熟啊?”
腰疼,烦。
腰疼还要坚持上班,更烦。
想到上班要一整天坐在办公椅上处理复杂数据,烦上加烦。
纪书言带着一身低气压,忍着不适从床上下来,走向门口。
他决定去次卧的浴室洗澡,暂时不想面对主卧浴室。
等到纪书言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下楼时,应淮承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了。
阿姨准备的早餐丰盛而精致,冒着热气。
纪书言冷着脸,在应淮承对面坐下,一言不发,拿起温热的牛奶杯,沉默地喝了一口。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